兩人站在登台。
孫偉身形比陸塵高半個頭，穿一身利落的灰白勁裝，袖口紮緊，露出一截肌肉結實的小臂。
他右手提著窄刃長刀，刀尖斜指地面，刀身上泛著一層淡青色的靈力光澤。
武靈七重的氣勢毫不掩飾地外放，周身三尺內的空氣都被壓得微微扭曲。
他上下打量了陸塵一眼，目光在陸塵腰間那柄舊鐵劍上停了停，嘴角一撇。
「城南孫家，孫偉。」
陸塵點了點頭，手沒有碰劍柄。
孫偉等了片刻，見他沒有拔劍的意思，臉色沉了下來。
「你看不起我？」
他的聲音不高，可擂台上下的觀眾都聽得清清楚楚。看台上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有人覺得陸塵托大，有人開始起鬨。
孫偉是城南孫家的嫡系子弟，武靈七重，在雲瀾城年輕一輩中也算小有名氣。
陸塵不拔劍，擺明了是沒把他放在眼裡。
孫偉冷笑一聲，不再廢話。
他左腳猛地一蹬台面，整個人像一頭撲食的豹子沖了出去。
長刀橫劈而出，刀鋒上靈力暴漲，化作一道半弧形的青色刀氣，直取陸塵腰肋。
這一刀又快又狠，刀氣未至，凌厲的勁風已經颳得陸塵衣角翻飛。
武靈七重的全力一擊，放在複賽里足以秒掉大半對手。
陸塵沒有退。
他微微側身，幅度極小，只有半個肩膀的偏移。刀氣貼著他的胸口擦過去，割斷了他一縷碎發，卻連衣角都沒碰到。
與此同時，他右腳向前踏出半步，右手從下往上斜斜劈出，沒有拔劍，只是用掌緣。
掌緣精準地劈在孫偉握刀的右手手腕上。
咔嚓。
一聲輕微的骨裂聲。孫偉手腕劇痛，五指不受控制地張開，長刀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翻了兩圈，鐺地一聲插在擂台邊緣的石縫裡。
可陸塵沒有給他機會。
劈中手腕的右掌順勢一翻，五指扣住孫偉的胳膊，往回一拉。
孫偉整個人被拽得向前踉蹌。同時陸塵的右腳已經抬了起來，腳掌蹬在孫偉的側腰上。
一踹。
孫偉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飛出去，從擂台中央直直飛過四五丈距離，摔在擂台邊緣的沙地上。
他後背先著地，悶哼一聲，滾了兩圈才停住，灰頭土臉地爬起來。
擂台上的沙塵被帶起一片，在日光下緩緩飄散。
陸塵收手，站回原位。
整套動作前後不到三招。
從側身到劈腕到踹人，一氣呵成，沒有半點停頓和多餘動作。
他甚至連呼吸都沒亂，面色平靜得像剛才只是隨手關了一扇門。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看台上炸開了。
「三招？！就三招？」
「他連劍都沒拔！一拳一腳就解決了？」
「孫偉可是武靈七重啊！那小子到底什麼修為？」
「你看清他剛才那拳的落點沒有？孫偉的刀剛出手他就動了，時機卡得剛剛好，像是提前知道對方要出什麼招一樣。」
「這人對戰鬥節奏的把控太恐怖了……」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從看台四面八方匯成一片嗡嗡的聲浪。主持長老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高聲宣布：「第十七組，陸塵勝！」
陸塵朝台下走去。小金從旗杆上俯衝下來，落在他的肩頭，歪著頭蹭了蹭他的耳朵。
陸塵拍了拍它的腦袋，走進休息區的帳篷。
看台上。
趙無極坐在最前排的位置，雙手抱胸，微微眯著眼。他臉上那絲不屑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凝重。
他剛才看得清楚，陸塵側身的時機、劈腕的角度、踹人的力度，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得可怕。
孫偉的刀剛出手的瞬間，陸塵就已經動了，像是提前預判了對手的所有動作。
這種戰鬥本能，沒有成千上萬次的實戰練不出來。
趙無極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他的兩名隨從站在身後，其中一個低聲問：「少主，這小子什麼來頭？」
趙無極沒有回答。
看台另一側。
慕容晴坐在侍女撐著的遮陽傘下，手中捧著一卷書，可書頁很久沒有翻動了。她那雙恬淡的眼睛看著陸塵消失在休息區帳篷後面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姐？」旁邊的侍女低聲喚了一句。
慕容晴收回目光，把書卷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撫過。
「這個人……很危險。」
侍女愣了一下：「他修為看著不高啊，孫偉才武靈七重，打贏也不算什麼。」
慕容晴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她剛才注意到的不是陸塵的修為，是別的東西。陸塵出手時靈力內斂到了極致，一絲多餘波動都沒有。
這種對靈力的掌控程度，通常要在武王境以上的武者身上才能見到。
一個少年能做到這種地步，要麼是有極其高明的師承，要麼就是經歷過常人無法想像的戰鬥磨鍊。
而且他肩上那隻金雕。
裂空金雕，荒古遺種。
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一個邊陲小城來的散修手裡？
慕容晴把書卷擱在膝上，目光越過人群，看向休息區的方向。那雙恬淡的眼睛裡多了一層薄薄的興致。
「陸塵……」她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擂台上的喧囂還在繼續，下一組對決已經開始了。刀劍交鳴聲和觀眾們的喝彩聲混在一起，熱鬧非凡。可趙無極沒在看擂台，慕容晴也沒在看擂台。
兩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
休息區帳篷的門帘低垂著，看不見裡面的情形。可他們都知道，那個灰衣瘦削的少年就在裡面。
三招敗孫偉，連劍都沒拔。
複賽第一輪，陸塵用最乾淨利落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他不僅有一隻荒古遺種的猛禽，他自己的實力同樣深不可測。
帳篷裡面，陸塵盤膝坐在角落，閉目調息。小金蹲在他膝蓋上打盹。
鐵牛和大牛湊過來，一個拍腿大笑，一個豎著大拇指。
「三招！陸兄弟你也太狠了！孫偉那小子臉都綠了！」
「我估計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自己怎麼輸的。」
陸塵睜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下一輪什麼時候？」
鐵牛翻了翻賽程表：「目前不清楚。你抽到的對手還沒打完，等那邊出了結果才知道。」
陸塵點了點頭，重新閉上眼。
孫偉只是熱身。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趙無極、慕容晴、那個灰袍散修墨塵——這些人不會像孫偉那樣給他三招解決的機會。
尤其是墨塵，那雙灰色的瞳孔和太荒古鼎中某種氣息的相似性，讓陸塵始終無法釋懷。
他閉目沉入識海，太荒古鼎青光幽幽。他需要在下一輪開始之前把狀態調到最好。
帳篷外面，演武場上的喧囂聲一浪高過一浪。複賽第一輪還在繼續，不斷有人晉級，不斷有人被淘汰。
而那個灰衣瘦削的少年和他肩頭那隻金色猛禽，已經成了看台上數千觀眾口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名字。
陸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