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賽結束當天傍晚,陸塵出了演武場,沿著主街朝聚寶街方向走。
小金蹲在肩頭,羽毛被晚風吹得微微蓬鬆。
今天兩輪複賽他都贏得乾淨利落,第二輪對手是個武靈八重的散修,撐了五招被他一劍拍下擂台。
看台上議論聲更大了,可陸塵沒在意那些目光,打完就走,沒在演武場多留一刻。
他拐進橫街,推開林家藥鋪的門。
林婉兒正蹲在櫃檯後面整理一摞藥包。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看見是他,眼睛彎了彎,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上的藥渣。
「今天大比我聽說了,兩輪全勝?」她繞出櫃檯,搬了把椅子過來,「坐。喝什麼茶?前兩天剛進了批野山茶,味道還行。」
「隨便。」
林婉兒沏了壺茶端過來,在他對面坐下。鋪子裡沒有別的客人。
陸塵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寒鐵礦的事,有消息了嗎?」
林婉兒點頭,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打聽到了。黑市上後天晚上會有一批寒鐵礦出售,是從北邊礦脈流出來的私貨,品相不錯。」
「不過價格可能不低,那個攤主我認識,姓周,外號獨眼周,專門倒騰稀有礦石的。他開價向來比別人高,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大概多少?」
「我估摸著至少五百塊靈石。要是有人跟你搶,可能還得往上抬。」
陸塵點了點頭。
五百塊靈石不是小數目,可他在鐵脊山獵了一個月獸,攢了不少獸材,托鐵牛和大牛賣了大半,手裡還算寬裕。
實在不夠,還能從古鼎中煉幾爐丹藥換靈石。
「後天晚上,你能帶路嗎?」
「當然。」林婉兒笑了笑,「黑市那邊魚龍混雜,沒人領著容易踩坑。我陪你去。」
陸塵道了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沒有急著走,靠在椅背上,像是想起了什麼。
「那個黑淵城的散修,你之前說幫我再打聽打聽。」
「打聽到了。那個人叫墨塵。一個月前突然出現在雲瀾城,沒人知道他從哪裡來,也沒人見過他之前在哪裡修煉。」
「住城南一間小客棧,不怎麼出門,有人上門挑戰他也不拒絕,可出手極快,對手往往看不清他怎麼贏的。」
陸塵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墨塵。
「還有呢?」
林婉兒想了想,又補充道:「有個藥農跟我說過一件事。他半年前在黑淵城那邊收藥材時,見過一個灰袍年輕人,跟人打聽去雲瀾城的路。」
「那藥農記得清楚,因為那人看著普普通通,可問路的時候眼睛裡有灰光一閃。後來那藥農到了雲瀾城,在街上又碰見了他,才知道他就是那個一路挑戰從沒輸過的散修。」
她頓了頓,看著陸塵的表情。
「那藥農說,半年前他見到那個人的時候,他大概只有武靈七重的修為。可一個月前到雲瀾城報名大比時,資料上填的是武靈九重巔峰。」
陸塵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半年時間,從武靈七重到武靈九重巔峰。
這個速度放在普通人身上,至少需要三五年。就算天賦異稟,有頂級功法和丹藥支撐,也絕不可能半年跳兩重天。
除非有什麼東西在加速他的修煉。
陸塵自己的古鼎時間流速十倍,外界一天鼎中十天,一個月頂別人一年。
他用了將近一年鼎中時間才從武靈一重爬到九重。可那個墨塵,半年就從七重蹦到了巔峰。
如果沒有時間加速類的寶物,那就意味著他的天賦遠超常人,或者……他修煉的功法本身就快得不正常。
陸塵放下茶杯,面色沒有變化。
「有意思。」
他說的「有意思」,是真的覺得有意思。灰袍、灰瞳、無名無姓、出身黑淵城、修為提升速度快得離譜。
這些線索單獨看都不算什麼,可湊在一起,就讓他不得不多想一層。
黑淵城和太荒道宮的關係,玉簡里寫得清清楚楚。而那雙灰色瞳孔中一閃而過的光芒,和他古鼎中某種氣息相似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
這個墨塵,到底是什麼人?
林婉兒看他若有所思,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把茶杯續滿。她是個聰明的姑娘,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陸塵不想說的,她從來不問。
「後天晚上,黑市入口在哪兒?」陸塵收回思緒,問回正事。
「城南老槐巷,巷子最裡面有一扇鐵門,晚上戌時開市。我在巷口等你,一起進去。」
「好。」
陸塵站起身來,把茶喝完,從懷裡取出一隻小布袋放在桌上。
「這是兩枚淬體靈液,你鋪子裡賣也好,自己用也好。算是打聽消息的辛苦費。」
林婉兒看著那隻布袋,猶豫了一下,可看到陸塵的眼神,還是收下了。
她打開袋口看了一眼,兩枚碧綠色的藥丸躺在裡面,清香撲鼻。她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抬頭看向陸塵。
「這是……淬體液?上古丹方那個?」
陸塵沒回答,只是擺了擺手,轉身朝門口走去。小金從櫃檯上飛起來,落在他的肩頭。走到門檻處時,他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後天戌時,老槐巷見。」
說完邁步出了藥鋪,匯入傍晚的街流中。
林婉兒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攥著那隻布袋,看著門口那道瘦削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的兩枚碧綠藥丸,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輕聲自語了一句。
「這個人……」
她把布袋收好,轉身繼續整理藥櫃。藥鋪外面,雲瀾城的暮色漸漸沉下來,主街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
林家藥鋪門口那兩盆綠植在晚風中輕輕搖晃,葉子擦著門框,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而陸塵走在回客棧的路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兩個字。
墨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