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傍晚。
陸塵準時到了老槐巷巷口。這條巷子在城南最深處，窄得只容兩人並行，兩側是年久失修的灰磚牆，牆頭上長滿了枯黃的雜草。
巷子裡沒有燈，越往裡越暗，空氣里飄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林婉兒已經在巷口等著了。她換了身深色的舊衣裳，頭髮用一塊布巾包起來，看著利索幹練。見到陸塵，她招了招手。
「走吧，戌時開市，現在進去正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巷子。越往裡越窄，走到盡頭時，林婉兒在右側一面毫不起眼的磚牆上摸索了片刻，按下某塊鬆動的磚頭。
磚牆無聲滑開一道窄門，露出向下的石階。石階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嵌著一枚暗淡的螢石，發出幽幽的青光。
陸塵跟著她走下去。
石階不長，十幾級之後就豁然開朗。地下是一片巨大的空間，原本大概是某座廢棄的地窖或倉庫，如今被改造成了黑市。
棚頂低矮，用粗木樑撐著，樑上掛著幾盞昏黃的油燈。空間裡擺了不下四五十個攤位，賣什麼的都有：舊兵器、殘破玉簡、不知名的礦石、來路不明的丹藥、甚至還有幾籠活著的靈獸幼崽。
攤主們蹲在自己的攤位後面，有的打瞌睡，有的和顧客低聲討價還價。
小金從陸塵肩頭跳下來，蹲在他腳邊，暗金色的瞳孔掃視著四周。這裡的擁擠和嘈雜讓它有些警覺，但沒有什麼過激反應。
林婉兒湊近陸塵耳邊，壓低聲音：「獨眼周的攤位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跟我來。」
兩人穿過擁擠的人群。陸塵的目光掃過兩側的攤位，沒有停留。他今天的目標只有一個，其他的不急。
獨眼周的攤位果然在最裡面。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蹲在一張破木桌後面，左眼戴著一隻黑色眼罩，右眼精光閃閃。
他光著膀子，渾身上下紋滿了青黑色的紋身，看著像是某種古老的獸紋。桌上擺著幾塊黑黝黝的礦石，品相參差不齊。
林婉兒上前打了個招呼：「周叔。」
獨眼周抬起右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陸塵，咧了咧嘴：「婉兒來了。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買家？」
林婉兒點頭：「他要寒鐵礦。」
獨眼周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放在桌面上。
礦石通體黝黑，表面泛著一層暗銀色的金屬光澤，在燈光下隱約能看到內部有細密的紋路流轉。
陸塵伸手拿起來掂了掂，入手冰涼，比同樣大小的普通鐵礦石重了將近三倍。
他輸入一絲靈力。
礦石內部傳來一聲極低的嗡鳴，冰寒的靈力反饋順著指尖傳回來，純粹而凝實。
是上品的寒鐵礦，沒有摻假。
「多少？」陸塵問。
獨眼周豎起五根手指：「五百塊。」
陸塵把礦石放回桌上，搖了搖頭：「三百。」
獨眼周那隻獨眼瞪圓了：「三百？你去外面打聽打聽，寒鐵礦什麼行情！五百已經是最低價了！」
「四百。」陸塵面色不變，「你這塊礦石純度雖然不錯，但塊頭小，熔煉之後出的寒鐵最多三兩。四百塊我拿了，你要是覺得虧，我可以去別家看看。」
獨眼周盯著他看了幾息，又看了看林婉兒。
林婉兒在旁邊幫腔：「周叔，這是我朋友，以後還會常來照顧你生意。四百就四百吧。」
獨眼周咂了咂嘴，一拍桌子：「行！看在婉兒的面上，四百二。再少一分我跟你急。」
陸塵數了四百二十塊靈石放在桌上。
獨眼周把礦石遞過來，他接住收好，揣進懷裡貼身放著。寒鐵礦入手冰涼，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沁人的寒意。
交易完成，陸塵朝林婉兒遞了個眼色。兩人轉身往外走。
走出幾步，陸塵忽然頓了一下。
他感知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很輕，但帶著明顯的惡意。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側的攤位，一個穿灰短褂的瘦小漢子正低著頭假裝挑揀貨物，可眼角一直朝這邊瞟。
再往遠處，靠近出口的位置，有兩個抱著胳膊的男人靠在牆邊，目光也一直追著他。
陸塵面色不變，腳下步子依舊平穩。他湊近林婉兒，聲音壓得極低。
「你先走。我有點事要處理。」
林婉兒腳步頓了一下，抬頭看他。
陸塵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可她看得出那雙眼睛裡某種冷厲的東西正在聚攏。她猶豫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小心。」
她加快步子，匯入前方的人群中，很快消失在出口方向的通道里。
陸塵沒有急著走，他放慢腳步，慢悠悠地穿過攤區，朝出口方向晃過去。
小金跟在他腳邊，金色的羽毛在昏黃的燈光中格外顯眼。
走到出口通道時，他沒有朝出口去，而是拐進了旁邊一條更窄的岔道。
岔道通向黑市的後門，平時只有攤主們搬運貨物時才走，燈光更暗，人跡罕至。
他拎著寒鐵礦，步子不急不緩，像是在飯後散步。
身後，幾道腳步聲跟了上來。
陸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繼續往前走。岔道盡頭是一條更僻靜的窄巷，兩側是廢棄的磚房，沒有燈，只有月光從巷口斜斜照進來一小片。
他走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停下，把寒鐵礦放在腳邊的牆根下。
然後轉過身來。
三個蒙面武者從巷口堵了進來。
黑巾蒙面，只露眼睛，手裡提著明晃晃的長刀。為首那人身形壯碩，武靈八重的氣勢毫不掩飾。
他打量著陸塵，冷笑一聲。
「小子，識相的把寒鐵礦交出來，留你全屍。」
陸塵活動了一下手腕。
「我正愁沒人試招。」
話音未落，他右腳一蹬地面，整個人暴射而出。為首那人瞳孔驟縮，長刀橫劈而出，刀氣凌厲。
陸塵不閃不避，左手探出，五指如鐵鉗般扣住刀背，往側面一引。同時右拳直搗中宮，拳面裹著一層淡金色的靈力，轟在為首那人的胸口。
砰！
那人後背撞上磚牆，發出一聲悶響，頭一歪當場昏死過去。
剩下兩人拔刀撲來，一左一右封住陸塵兩側。
陸塵身形一矮，從兩柄刀之間的空隙中鑽過去，左手肘擊左側那人肋下，右掌劈在右側那人手腕上。
兩聲悶哼同時響起，一個捂著肋部跪倒在地，一個長刀脫手飛出。
陸塵順勢一腳橫掃，將兩人同時踢翻在地。
前後不過三招，三個人整整齊齊地躺在巷子裡，哀嚎聲在狹窄的巷道中迴蕩。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彎腰拎起寒鐵礦，朝巷口走去。經過地上那三人時，他停了一步，低頭看了一眼。
「黑市搶東西，也不先打聽打聽對手是誰。」
說完邁步出了巷子，匯入外面的夜色中，小金跟在他腳邊。
巷子裡那三個蒙面武者躺在黑暗中，半天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