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已經過了二更。
陸塵關上房門,把寒鐵礦從懷裡取出來,放在桌上。礦石在油燈下泛著暗銀色的光澤,入手冰涼。
他盤算著熔煉寒鐵的事,古鼎能溫養修復斷劍,可熔煉寒鐵需要更高溫度的火源,普通的靈火恐怕不夠。得想辦法找到地火或者異火才行。
他正琢磨著,忽然抬起頭來。
門外有腳步聲。
很輕,像貓踩在瓦上。但陸塵的神識覆蓋了整個房間和走廊,那腳步聲在他感知中清晰無比。來人走到他房門前停住了,然後響起了三下叩門聲。不重不輕,節奏平穩。
陸塵起身走到門後,手按在劍柄上,拉開了門。
走廊里站著一個灰袍年輕人。
身形修長,面容普通,頭髮有些亂,可那雙眼睛很沉。
陸塵在演武場上見過這雙眼睛,初賽混戰結束時,擂台另一側那個灰袍散修。
此刻近距離看,他比擂台上更瘦一些,灰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看著比陸塵還像個窮散修。
墨塵。
「你就是陸塵?」墨塵開口,聲音沙啞而平淡,「那一拳,很不錯。」
陸塵看著他,手沒有從劍柄上移開。
「找我有事?」
墨塵沒有回答,側身從陸塵身旁走過,徑直進了房間。他走到桌邊,在椅子上坐下來,動作自然得像進了自己家。
陸塵站在門口看了他兩息,關上門,轉過身來。
「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墨塵坐在桌邊,目光掃過桌上那塊寒鐵礦,又落到蹲在窗台上的小金身上。
小金豎著羽毛,暗金色的瞳孔盯著這個不速之客,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我查到了一個關於『太荒道宮』的線索。」墨塵的聲音很平,「但我一個人闖不過去。你如果願意和我聯手,得到的機緣五五分。」
陸塵心中凜了一下。
太荒道宮。
這四個字從墨塵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城南有個集市」。
可陸塵的腦子裡已經翻了好幾層,墨塵知道太荒道宮,墨塵在找太荒道宮,而且他找到了線索,還是一個人闖不過去的線索。
面上不動聲色。
「你為什麼找我?」
墨塵看著他肩頭的小金。
「因為你有一頭裂空金雕。那個地方,需要能飛行的助力。」
陸塵沒有立刻接話。他走到桌邊坐下,和小金對視了一眼。小金安靜下來,可羽毛還微微豎著。
陸塵在心裡快速盤算著,墨塵這個人來歷不明,出身黑淵城,修為從武靈七重到九重巔峰只用了半年。
那雙瞳孔中偶爾閃過的灰光和古鼎中某種氣息相似。現在他又主動找上門來,開口就是太荒道宮。
巧合太多了。
可反過來說,陸塵自己也在找太荒道宮的線索。爺爺的玉簡、黑風嶺的捲軸、陸家祖上的來歷,所有線索都指向太荒道宮。
如果墨塵手裡真有他需要的消息,合作未必不可行。
陸塵沉吟片刻,開口。
「好。但我有三個條件。」
墨塵抬起眼,灰瞳中映著油燈的火苗,等他往下說。
「第一,你要把你知道的太荒道宮線索完整告訴我。不能隱瞞,不能只說一半。」
「第二,遇到危險各自保命,不拖對方後腿。」
「第三,得到的機緣我要優先挑選一件。」
墨塵想都沒想。
「成交。」
他站起身來,乾脆利落。
陸塵微微挑了一下眉,答應得這麼快,說明墨塵對那條線索的重視程度遠超他的預料。或者說,那個地方的危險程度遠超他的預料。
墨塵走到門口,手搭在門閂上,忽然回頭。
「陸塵。」
「嗯?」
「你不好奇我為什麼知道這麼多嗎?」
陸塵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灰色的瞳孔里映著油燈光,平靜得近乎空洞,可底下壓著一層看不透的東西。
「你會說的。」陸塵的聲音很淡,「但不是現在。」
陸塵關上房門,在桌邊坐下。
他伸手摸了摸小金湊過來的腦袋。小金蹭了蹭他的掌心,暗金色的瞳孔里還殘留著剛才的警覺。
「看來這雲瀾城,比我想像的要有意思得多。」
三天後大比結束,墨塵會再來這裡。
到時候他們要一起去做那件墨塵一個人闖不過去的事。陸塵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有什麼危險、墨塵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可他心裡有一層篤定,不管墨塵是什麼來歷、有什麼目的,只要涉及太荒道宮,他就必須走這一趟。
古鼎、玉簡、捲軸、道宮。這些線索正一點一點匯聚。而墨塵,也許是其中最關鍵的一環。
陸塵收起桌上的寒鐵礦,盤膝坐到床上,閉目沉入識海。太荒古鼎青光幽幽,他進入鼎中空間開始修煉。
三天後就是八強賽,趙無極、慕容晴、墨塵,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先過了大比這一關。
窗外,雲瀾城的夜色沉沉。
歸雲客棧的招牌在夜風中吱呀作響,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巷尾傳來,一聲接一聲,在安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而城南方向,一道灰袍身影正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他走得不快,步子很沉,灰瞳中偶爾閃過一道暗光。
走到一間小客棧門口時他停了一步,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然後推門進去,消失在門後的黑暗中。
三天後,大比結束,他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