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動的那一刻,整個演武場的溫度都往上躥了一截。
擂台表面的石板被灼燒得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空氣扭曲得像隔了一層水霧。
看台上前排的觀眾不約而同往後仰了仰身子,有人抬手遮住面門,有人低聲驚呼。
陸塵站在原地。
趙無極的烈焰掌轟到面前時,他抬手拔劍。
鐵劍出鞘的聲音短促清越,一道劍光從下往上斜撩而起。劍光凜冽,銀白色的劍氣劃破空氣,正面撞上那團赤紅色的火焰。
嘶啦——
火焰被劍氣從中劈開,像一匹紅綢被從中撕成兩半。兩半火焰從陸塵身體兩側呼嘯而過,烤焦了他幾縷碎發,可連他的皮膚都沒灼到。
趙無極面色一變。
他收掌後退三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火焰還在燃燒,可火焰的邊緣被劍氣削去了一層,火光比方才暗淡了幾分。
他抬起頭來,眼中多了幾分驚疑。
「你這是什麼劍法?」
陸塵沒有回答。鐵劍橫在身前,劍尖斜指地面。
「你還有一次出手的機會。」
趙無極的瞳孔縮了一下。
看台上安靜了半息,然後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趙無極在雲瀾城年輕一輩中排第二,除了慕容晴之外沒人敢在他面前說這種話。
可此刻擂台上那個灰衣少年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已經發生的事。
趙無極怒了。
他猛地暴喝一聲,周身烈焰升騰而起,赤紅色的靈力從丹田中狂涌而出,整個人像被一團火焰裹住。
他動用了壓箱底的秘法,烈焰掌第七層——焚身訣。這種打法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可威力遠非尋常烈焰掌可比。
火焰旋風拔地而起。
趙無極化作一道赤紅色的龍捲,朝陸塵卷席而去。
擂台上的石板被高溫烤得龜裂,碎石子飛濺。那股熱浪撲面而來,陸塵額前的碎發被吹得向後倒卷,衣角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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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塵輕嘆一聲。
鐵劍斜撩。
春風化雨劍意。
劍光不再是單薄的一道弧線,而是化作千百道細如雨絲的劍氣,綿綿不絕地從劍尖傾瀉而出。
每一道劍氣都細得幾乎看不見,可成千上萬道疊在一起,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
劍網穿透火牆。
火焰被一寸寸剝開,像被暴雨澆滅的野火。
趙無極的火焰旋風從外向內被劍氣一層層削去,火光越來越暗,轉速越來越慢。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靈力正在被那些細密的劍氣蠶食,護體火焰薄了一層又一層。
劍網收攏。
千百道劍氣同時點在趙無極的手腕上。
力道極輕,每一道只像被針扎了一下。可千百道疊在一起,趙無極的手腕猛地一麻,掌心火焰瞬間熄滅。
他全身的靈力運轉在這一刻斷了節奏,火焰旋風轟然潰散。
陸塵的劍身橫拍而出。
劍面拍在趙無極胸口,力道柔而不剛。
趙無極整個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得倒飛出去,雙腳離地,越過擂台邊緣,摔在下方的沙地上。
他摔得並不重,可那種被徹底碾壓的感覺讓渾身發冷。
趙無極跌落在擂台外的沙地上,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手心沒有傷,連一道紅印都沒有。
陸塵那一劍拍在他胸口時,力道控制得精準到了極致——足夠把他推下擂台,卻連皮都沒擦破。
他攥了攥拳,靈力運轉正常,經脈通暢。可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讓他坐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擂台上,陸塵收劍回鞘。
鐵劍入鞘的聲音很輕,可在寂靜的演武場上格外清晰。
他轉過身,朝擂台台階走去,面色平淡得像剛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看台上安靜了片刻。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
數千名觀眾同時叫好,聲浪從看台四面八方湧來,把整個演武場灌得滿滿當當。
有人拍著扶手站起來喊,有人激動得把手裡的帽子扔上了天。
趙無極在雲瀾城名聲不小,可他那副狂傲模樣也得罪過不少人,此刻看到他被一個無名少年三招放倒,看熱鬧的不在少數。
林婉兒從座位上站起來,雙手攥著裙擺,臉漲得通紅,跟著人群喊了兩聲。
喊完之後才意識到周圍有人在看她,趕緊坐下來,可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看台角落。
陸淵坐在最邊上的位置,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喊。他只是看著兒子走下擂台的背影,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張蠟黃的臉上帶著笑,眼角的皺紋比平時深了幾分。
高台上。
郡守大人坐在太師椅上,眯著眼看著陸塵的背影。他看了很久,直到陸塵走進休息區的帳篷,才偏過頭,對身旁的幕僚低聲開口。
「查一查這個年輕人的來歷。詳細點。」
幕僚躬身應下,悄然退出了高台。
另一側看台。
慕容晴坐在侍女撐著的遮陽傘下,手中捧著那捲古書,可書頁很久沒有翻動。她看著陸塵消失的方向,輕聲自語了一句。
「春風化雨……這至少是天級劍意才能展現出的效果。」
侍女湊過來低聲問:「小姐,什麼是天級劍意?」
慕容晴沒有回答,只是合上書卷,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撫過。她那雙恬淡的眼睛裡多了一層薄薄的凝重。
天級劍意,整個雲瀾郡能施展出來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一個從邊陲小城來的無名散修,怎麼可能掌握這種級別的劍法?
她低頭想了想,又抬起頭來,看向擂台另一側的休息區。那裡,一道灰袍身影靠在帳篷門框上,正看著陸塵的方向。
墨塵。
慕容晴的目光在墨塵身上停了一瞬。這個灰袍散修剛才那場她也看了,出手極快、無聲無息,那柄漆黑短刃的路數同樣詭異得很。
今年大比的黑馬,不止陸塵一個。
擂台上,下一場對決的鑼聲已經敲響。可看台上的議論聲還沒停,所有人都在討論剛才那場三招定勝負的戰鬥。
「陸塵,這名字我記住了。」
「三招放倒趙無極,連大氣都沒喘一口。這小子到底什麼修為?」
「他報名資料上填的是武靈一重,你信嗎?打死我都不信。」
「武靈九重巔峰的趙無極被一劍拍飛,他至少是武王門檻吧?」
「看著不像武王,可那劍法太邪門了,劍光一出來火焰就被劈開了,我從沒見過這種劍意。」
議論聲從看台蔓延到休息區,從休息區蔓延到整個演武場。而那個被所有人議論的少年,此刻正盤膝坐在帳篷角落,閉目調息。
小金蹲在他膝蓋上打盹,金色的羽毛在帳篷縫隙透進來的日光中泛著溫潤的光。
陸塵的呼吸平穩而綿長。剛才那一戰他沒有出全力,春風化雨劍意只用了五成。
趙無極的烈焰掌雖然兇悍,可掌法太直太剛,變化不足,在他前世見過的無數掌法里連中等都排不上。
三招解決,已經給了對方面子。
可他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剛才在擂台上施展春風化雨劍意時,丹田中的靈旋運轉比平時快了幾分。
那道通往武王境的門檻在劍意全力釋放的瞬間微微鬆動了一下,像是一扇虛掩的門被風吹開了一道縫。
這個發現讓他心中微動。
或許,真正的生死搏殺,才是捅破那層窗戶紙的契機。
帳篷外面,鑼聲又響了一聲。下一場對決開始了,看台上的喧鬧聲潮水般湧來又退去。
陸塵睜開眼,目光穿過帳篷門帘的縫隙,落在擂台上。
墨塵正站在擂台邊,看著另一場對決。他的灰袍在風中微微擺動,那雙灰色的瞳孔里映著擂台上的刀光劍影。
陸塵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
八強賽還沒結束。後面還有半決賽、決賽。
趙無極只是第一關,墨塵、慕容晴、還有那個來自藍月城的張威,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