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花了大概二十分鐘把課表排出來。沒用電腦,就用節目組給的紙筆手寫,鉛筆在紙上勾勾畫畫,改了好幾版才最終定下來。
六個年級分成三個大班,一二年級合班,三四年級合班,五六年級合班。
每天上午四節課,下午兩節活動課,每節課四十五分鐘。
嘉賓們兩兩分組,輪流進班,保證每個班每天都有不同的老師來上課。
他把課表抄了兩份,一份給陳校長,一份貼在了教師辦公室的牆上。
所謂的教師辦公室,其實就是平房最裡面的一間小屋,一張舊辦公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褪色的中國地圖和世界地圖。
「蘇牧,你這課表排得比我上學時候的課表還好啊。」梁歡湊過來笑嘻嘻的說道。
蘇牧笑了笑。
晚上嘉賓們被安排在兩間舊平房裡。男嘉賓一間,女嘉賓一間。
房間是教室改的,黑板還在牆上,課桌被拼在一起當床板,上面鋪著節目組發的薄被和枕頭。
條件比島上宿舍條件都差太多了。
周野第一個把被子鋪好,跳上去試了試,「還行,沒我想的那麼硬啊。」
羅毅在旁邊整理行李,笑著說道,「有沒有可能是你本來身上就硬,力的作用相互抵消了。」
周野嘿嘿一笑,「你還別說,真有這個可能。」
陸景琛把自己的床鋪好,坐在床邊翻看明天要講的課文。
程一諾在牆角練習跳舞,他想明天先給孩子們秀一段,然後再教大家基礎的動作。
蘇牧把課表貼在辦公室之後,又跟陳校長聊了一會兒,了解了每個班的大致情況,才回到平房。
「牧哥,課表排好了?」周野從床上彈起來。
「排好了,貼在教師辦公室門上了,明天早上你們去就能看見。」
「我咋安排的?」周野問。
「你明天下午第一節給三四年級上體育。」
周野滿意地躺回去,「行,下午我帶著孩子們先多跑幾圈熱身,再踢足球。」
燈滅了之後,平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隔壁的女嘉賓那邊也安靜得很快,趕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蘇牧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起來,到水井旁打了水,簡單洗漱之後去了灶房。
灶房裡有一口大鐵鍋和幾個舊灶台,柴火堆在牆角。
蘇牧也沒有用過灶台,鼓弄半天,點著了火,燒了一鍋熱水。
溫糯檸是第二個起來的。
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棉布襯衫,頭髮梳高馬尾,看起來像個中學生。
她手裡抱著昨天準備好的畫紙和彩筆,走到灶房門口,眨著大眼睛看著蘇牧。
蘇牧聽到腳步聲回頭看到溫糯檸,溫柔的笑了笑。
「早啊。」
「早。」溫糯檸笑著揮揮手。
「你在做早餐嗎?」
「嗯,給大家煮點面,第一天早上簡單吃點。」
「我幫你啊。」
「不用,你去看看教室,看還有什麼需要準備的,今天你是第一節課。」
溫糯檸乖巧地點了點頭,抱著東西往教室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蘇牧一眼,露出兩個小梨渦,才轉身跑走了。
早餐很簡單,一鍋清湯麵,配了校長準備的鹹菜。
嘉賓們端著碗在操場的矮凳上坐著吃,孩子們陸陸續續到了學校,好奇地趴在教室窗戶上看他們。
「那些孩子來得好早。」汪小綺端著碗說道。
陳校長正好路過,說道,「有的孩子要走兩個小時的山路來上學,天不亮就出門了。
飯桌上瞬間安靜了。
八點整,第一節課的鈴聲響起。
溫糯檸站在一二年級合班的教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蘇牧站在她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溫糯檸點了點頭,推門走進去。
她昨天已經看了很多給小學生教學美術的視頻,但此刻依然很緊張。
教室里坐著二十多個孩子,從六歲到八歲不等,個子參差不齊。
黑板是用木板刷了黑漆做的,上面還留著昨天最後一節課的粉筆印。
同學們用好奇的大眼睛打量著他們今天的新老師。
老師很漂亮,很年輕。
他們很喜歡。
「同學們好。」溫糯檸把畫紙和彩筆放在講台上,聲音柔和,「我是你們今天的美術老師,我姓溫。」
「溫老師好!」孩子們齊聲喊道,聲音又響又脆。
原本還有點緊張的溫糯檸,被孩子們這聲整齊的問好逗笑了,露出了兩個可愛的小梨渦。
她拿起一疊畫紙,開始一張一張地發下去。
發到後排的時候,她注意到一個女孩的課桌邊緣破了,用透明膠粘了好幾層。
女孩接過畫紙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謝謝老師」,聲音細得像蚊子。
溫糯檸低頭看了她一眼,朝她笑了笑,然後回到講台前。
她曾經也是一個聲音很小的學生,她自己都沒想到有一天會站在講台上,和陌生的小學生大聲上課。
孩子們沒有美術課本,也沒有專業的老師,在美術課上,都是孩子們想畫什麼畫什麼。
小劉老師只讓他們畫自己內心裡最想畫的東西。
他們只能自己想像。
有的孩子畫一座大房子,希望自己以後可以住到大房子裡。
有的畫魚,父母去海邊成為了漁民,他們也想長大了成為漁民,讓父母不那麼辛苦。
還有的畫車水馬龍的街道,他們沒有親眼看過繁華的城市,只能自己想像繁華城市的模樣。
牆上那些褪了色的畫,都是這麼來的。
溫糯檸拿起一支彩色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我想讓你們畫一畫,自己心裡最好看的東西。可以是人,可以是動物,也可以是任何你們想畫的。」
孩子們安靜了幾秒,然後陸陸續續拿起筆。
有的孩子畫了自家的老黃牛,有的畫了門口的椰子樹,有的畫了一間大房子,屋頂是紅色的,門前畫了花和草。
那個課桌角破了的女孩畫了一隻白色的鳥,展開的翅膀占了大半張紙。
溫糯檸從講台上走下來,在課桌之間慢慢走動。走到那個畫白鳥的女孩旁邊時,她停下彎腰仔細的看她的畫。
「這是什麼鳥?」溫糯檸輕聲問。
「白鷺。」女孩低頭不敢看她,「我爺爺說以前田裡有好多白鷺。」
「現在呢?」
女孩搖搖頭,眼中滿是失落,「現在很少能看到了。」
溫糯檸點了點頭,「你畫得很漂亮。」
女孩不好意思的小聲說道,「謝謝。」又馬上低下頭繼續畫。
蘇牧站在後門外面,透過半開的門看著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