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一琢磨，是這個理。
王老闆又建議：「這樣吧，你先在附近住下來。畫出來的符只要合格，我都按採購價收，一張六兩銀子，你看怎麼樣？」
林奇拱手：「行，多謝了。」
王老闆沒坑他，外面雖然賣十兩，收購價不可能也是那個數。
當初王員外每張符給他十二兩銀子，那是特意照顧他可憐。
「那我先找住處，畫好了再到你這來賣。」林奇說。
王老闆點頭：「你若能精進到一個月畫一張，就可以來我這兒當學徒。」
林奇拱手告辭。
他剛出門，店裡一個年輕夥計就忍不住嗤笑：「老闆，這就是個混子，想來騙吃騙喝，您倒是好脾氣。」
這青年叫劉興，也是山上雜役出身，練氣三層，專攻符籙，能畫五種不同的符籙，最拿手的是三品金剛符，是天符店的頂樑柱。
王老闆笑道：「你不知道，王員外是我本家堂弟，總不好一點面子不給。」
店裡幾個夥計都搖頭，半年才畫一張符，這水平太差了。
王老闆望著林奇離開的背影，心裡倒有些意外。這少年被拒了，臉上竟沒有一點惱意，安穩如常。
林奇很快租了個住處。
很便宜，一個月三百三十文錢，是一戶人家的雜物房，地方小得轉個身都費勁。
主人家把雜物搬走了，支了張木床，還擺了一張簡陋的書桌。
讓林奇滿意的是，這小屋子挨著院牆，單獨開了個外門，清靜，不用跟主人家共用一個院子和大門。
他看好之後先付了一兩銀子，相當於三個月的租金。
屋前有個獨立的小院子，一丈見方，搭了個土灶，也能自己生火做飯。
怕下雨，林奇又弄了些木頭和枯草，給土灶搭了個雨棚。
雖然簡陋，也算功能齊全了，唯一要跟主人家共用的，就是院子裡的水井和茅廁。
暫時安頓下來。
林奇對一品仙靈符籙已經畫得純熟，但二品還畫不了，那需要鍊氣二層才行。
他想學一品火球符籙，打算找王老闆借一張來照著畫。
火球符比仙靈符複雜些，也貴一點，畫好了能多賺些錢養活自己，再慢慢找機會弄一本能修煉的功法。
溪西鎮那種小地方沒門路，但在城裡，只要有錢，總能學到些基礎仙法。
財能通鬼，也能通神。
反正青玄宗的雜役功法肯定有問題，堅決不能練。
第二天吃完早飯，他就去了天符坊，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吵得厲害。
「你們天符坊就是個黑店！買的一品仙靈符籙根本用不了，馬上給我退錢！」
「先生，這張符絕對不是從我們店裡買的。」
「胡說！昨天下午我讓兒子來買的，你們還想賴帳？信不信我報官！」
林奇進門一看，一個黑臉大漢正跟店員爭執。店員一臉無奈：「先生，您看看這符籙的顏色，跟店裡的都不一樣。您回去好好問問您兒子，到底從哪兒弄來的。」
林奇在旁邊聽了兩句，笑了笑。做生意難免碰上這種客人。他正要往裡走找王老闆，餘光掃過黑臉大漢手裡那張符，腳步頓了一下。
顏色深黃，跟正品明顯不一樣，多半是被他家小孩糊弄了，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次品。
可林奇對仙靈符籙實在太熟了，他多看了一眼，覺得紋路走向有些不對勁，又看了一眼，心裡一動。
他湊過去說：「你那張符能給我看看嗎？」
黑臉大漢正憋著火，把符遞過來：「你看看，是不是這家店的？我兒子特別老實，從來不騙人。」
他兒子老不老實不知道，但這張符籙肯定不對勁。
林奇接過來細看。
粗看確實跟一品仙靈符差不多，但畫了這麼多年，他一眼就看出細節上大量不同。
越看越疑惑，這張符有問題，而且有種說不出的滄桑感，像是年代很久遠了。
這根本不是仙靈符。
他來了興趣。
「你這張符，好像畫得不太對。」林奇說。
「可不是嘛！要不怎麼用不了？我家磨豆腐的，紙驢全靠符籙驅動，貼上去一點反應沒有，氣死我了！」黑臉大漢怒氣沖沖。
林奇手裡捏著符，越看越覺得不簡單。
他忽然把符往櫃檯上一扔，裝出一副不屑的樣子：「才十兩銀子而已，窮鬼嗎？就算是這家店的，你也太計較了。」
「才十兩？你很有錢？」黑大個滿臉通紅，「你怎麼說話呢？」
「什麼叫就算這家店的？」店員在旁邊也氣得直翻白眼，林奇怎麼還火上澆油？
一句話將所有人都得罪了！
林奇繼續嘲諷：「就為了十兩銀子在這兒鬧，真丟人。我瞧不起你。」
黑大個氣得要動手：「你說得輕巧，你不在乎錢？你倒是拿出來啊！」
林奇撇撇嘴，隨手扔出十兩銀子，在櫃檯上滾到黑大個眼前：「拿走，別在這兒鬧了。」
店員和黑臉大漢都愣住了。
這事兒跟林奇八竿子打不著，哪有這種傻子，隨手扔十兩銀子替店家平事？
這小子腦子有問題？
黑大個一把抓起銀子，冷笑一聲：「這是你自己給的。」轉身就要走，他也心虛了，也懷疑那張符可能真有問題。
「符籙留下。」林奇在後面補了一句，「錢拿了符也拿走，你要不要臉？」
黑大個頓了一下，回頭把符往櫃檯上一扔，快步走了出去。
「這無賴，你理他幹嘛。我本來都打算叫人趕他走了。」店員笑道。
「王老闆的店，惹了麻煩不好。十兩銀子不多，打發走算了，和氣生財嘛！」林奇厚道地笑了笑，順手把符收進懷裡。
店裡幾個人面面相覷，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傻子，哪有拿自己錢補貼老闆的？何況老闆壓根沒認他這號人。
林奇嘿嘿一笑，沒再找王老闆借火球符，拿著那張古怪的符就回去了。
到家先把門拴上，又檢查了一下窗戶，這才鋪開黃紙和硃砂，他盯著那張符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蹊蹺。
直覺告訴他，這裡面肯定藏著什麼東西，他提起筆，開始一筆一划臨摹。
一沉下心來對照著畫，他就發現這符的紋路跟一品仙靈符差別實在是太大了。
好多細節對不上，左下方一個勾鋒里，多了十幾種抖動，完全不是仙靈符那種平直畫法。
畫錯了幾次後，他大致摸到了需要灌注靈力的位置。猶豫了一下，決定試試注入靈力的效果。
屏息凝神，將靈力緩緩注入筆端。
筆尖輕輕一抖，他頓了一下，正納悶，忽然一股巨大的吸力從筆上傳來。
體內的靈力像被擰開了一道口子，嘩嘩地往外淌。
他手臂一麻，手指差點握不住筆，整個人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連氣都吸不進來。
不對！這絕對不是一品符籙。
林奇驚慌失措。
就在這時，黃紙承受不住這麼多靈力，忽然起火，沒畫完的符籙燒成了灰。
反而救了他一命，符一燒起來，吸力就沒了。
他手忙腳亂地把火撲滅，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胸口起起伏伏，好半天才把氣喘勻。
剛才那一下，他真以為自己要死在這張符上了。
後背全是冷汗，手心也濕透了，太嚇人了，這是什麼符？
他重新拿起那張原符仔細看，這才發現材質根本不是黃紙，上面的朱紅墨線也不是硃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