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似乎還有未了之事。
他進了鎮子。
鎮上人心惶惶，前幾天的大戰雖沒波及這裡，可天地異象嚇壞了所有人。
「王員外在家嗎？」林奇敲門。
「您是？」家丁開了門，打量了他一眼，衣衫襤褸，頭髮蓬亂，像個野人，手裡拎著個大鐵錘，怎麼看都不像好人。
「賊人？」
家丁喊了一聲，冷汗都下來了。
呼啦一下，裡面湧出十幾個家丁，手持利器。
人群分開，走出一個老頭，盯著林奇看了好一會兒，露出詫異的神色。
「小奇哥？」
「放下，都放下。」
家丁們疑惑地收起了武器，自家老爺怎麼跟個野人認識？
幾十年不見，當年跟在林奇身後的那個男孩，如今已經白髮蒼蒼。可林奇的模樣，跟當初一模一樣。
「王錚？」
「真的是小奇哥？」
王錚眼眶一熱，趕緊把林奇迎進門，安排下人備好熱水和衣裳。等林奇洗漱完畢，兩人到書房坐下敘舊。
「我早該猜到，小奇哥你不是一般人。」王錚感嘆，「修仙者，真叫人羨慕。」
兩人聊了很久。
老員外已經去世多年，王錚守著家業，日子越過越興旺。林奇也替他高興。
「吳元是當年縣令的小舅子，縣令卸任後就失蹤了。那個楊工直，這些年倒是賺了不少錢。」王錚說。
林奇笑了笑：「沒事。既然回來了，總該了結一下。」
王錚替他備了些紙錢和香燭。
林奇先去了南山。
老楊的墳還在，墓碑上「楊至遠義父之墓，義子林奇立」那幾個字還清楚，邊上有人放過花的痕跡，不知是街坊還是誰。
他把墳周圍的雜草清乾淨，擺上祭品，靠著石碑坐了一會兒。
「咱們爺倆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總不能便宜了別人，你說對吧？」
「別擔心，我從不冒險。」
「對了，我剛路過咱家，看見那院子裡有些東西，挺嚇人的，你那假冒的侄子，也真是個狠人。」
「......」
絮絮叨叨說了很久，比他一年說的話還多。
給老楊倒了半杯酒，自己也喝了半杯。
風從山坡上吹過來，草木輕輕晃著。大約一炷香的工夫，他站起來拍了拍土，拎起錘子下了山。
當夜，楊家大院突發大火。
金子失竊，楊工直嚎得撕心裂肺。
救火的街坊在院裡挖出一個坑，坑裡是一具屍骸。
仵作一驗，正是當年失蹤的吳元。
楊工直已經是個老頭了，一家人還是全被押進了大牢。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林奇背著五百多兩金子，揚長而去。
夜色里他沒回頭，也沒回臨淵城。飛仙門的大佬隕落後，為了爭山頭又起了內鬥，是非之地，不能待。
至於埋著的銀子，說不定以後用得著，就暫時存在那裡。
他一路跋山涉水，去了江南道首府，平江城。
進城，到處找仙人街，挨家挨戶問。
跟當年到臨淵城時一模一樣。
只不過這次他兜里揣著五百兩黃金，不再是那個連饅頭都買不起的窮小子了。
他現在還是鍊氣期，藏在普通人里最安全。
時值盛世，人皇威重，鎮壓天下，仙妖都會刻意避開大城，不敢招惹人皇的怒火。
況且首府大城機會多，能買到更多修仙材料，一邊賺錢一邊修行，划算得很。
平江城在青龍江南岸，地處平原，沃野千里，號稱大唐最富裕之地。
城內高官富賈雲集，各家仙門在城裡也都有駐點，全集中在一條街上，叫仙人街。
林奇沿街一路問過來。
街口第一家是個鐵匠鋪，掛著重玄派的標誌。
他敲了敲門，客氣地問：「這裡還缺幫工嗎？我有十年打鐵經驗，能煉製一品法器。」
「滾！」
「好嘞。」人家不要，他也不糾纏。
想了想，還是去畫符好了。自己那張古符里秘密多，早點弄明白才是正事。
仙人街上有好幾家符籙店，林奇挨家問，全吃了閉門羹。
最後一家叫天師符店，門面最氣派，掛著天師門的牌子。
掌柜倒客氣，提醒他說：「小伙子，別在這兒找了。各家仙門的駐點，只收自家弟子，外人進不去的。」
林奇這才恍然，又小心問：「那我畫了符，您這兒收嗎？」
掌柜搖頭：「自家弟子畫的都賣不完。你要是能畫符，應該去小城市試試。大城市裡，最不缺畫符的人。」
林奇沒話說了。
進店逛了一圈，櫃檯里琳琅滿目，符籙品種比臨淵城豐富得多。他死了打工的心。
把櫃檯里的仙筆一支支看過去，最後挑了一支中檔的，筆毫齊整，握在手裡輕重剛好。三百兩黃金，他咬了咬牙，掏了。
又買了些黃紙和硃砂。
然後他也沒租房子，在仙人街不遠、挨著湖的地方，花了三十兩黃金置辦了一套民宅，三間瓦房，還帶個不小的院子。
這麼一比，仙筆是真貴，一支筆頂十套宅子。
安頓下來後，他重新縫了條符文腰帶，慢慢往裡補充符籙。雖然都是低階的，好歹也是保命的東西。
一個多月後，林奇突破了氣光明第四層。
全身經脈皆通，靈氣充沛，一品符籙隨手就畫，消耗的靈力就很少了。
躲在這兒修行倒是不錯。可照這個進度，修到鍊氣圓滿怕不得幾百年？
也不能坐吃山空。
況且，這速度也太慢了。
山上的修行人都有丹藥輔助，山裡有煉丹房。
民間沒有丹藥，但也有藥房，雖不如仙丹管用，多少能幫上忙。林奇動了心思，想學些醫藥方面的本事。
他先去了仙人街。
如今鍊氣四層了，能畫四品符籙，看能不能買到四品的材料。四品符籙不能用黃紙和硃砂了，得用紅符紙和赤魔砂。
「紅符紙和赤魔砂怎麼賣？」林奇問了家沒標價的店。
櫃檯小哥笑眯眯地說：「紅符紙一兩黃金一張，赤魔砂二十兩黃金一錢。」
「你說的一張，就這麼一小張？」林奇倒吸一口涼氣。
他算了算帳，一張紅符紙一兩黃金，一錢的赤魔砂二十兩黃金，也畫不了幾張。
就算只畫一張四品符，光材料就得幾兩黃金，普通人沒錢，還修什麼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