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長生魔的氣息,他身上那道灰線,林奇能感應到,讓他很緊張。
但很快他就發現,那氣息去了西南方向,並非來尋他。
鬆了一口氣。
還沒等林奇想好要去哪裡,吳真人一百二十歲的時候,壽命盡了,終於仙逝。
吳真人走得很安靜,坐在書房裡,手裡還拿著一卷沒看完的醫書。林奇趕到的時候,老先生已經閉了眼,面容和活著時一樣,像是在打瞌睡。
林奇站了很久,一句話沒說。
他忽然想起老楊死的那天。那時候他哭了一場,可這次,他發現自己哭不出來了。
他只是站著,站了很久。
吳真人在平江城,幾乎是活菩薩的代名詞。出殯的時候,無數人來送行。
街道癱瘓,官府也專門派人弔唁。也算是風光大葬。
處理完師父的喪事,二師兄、三師兄、四師兄都離開平江城,回自己的家鄉另立門戶。
只有大師兄李冰留了下來,打點著師父留下的龐大遺產。他忙不過來,就喊著林奇一起幫忙。
這一天,吳汾陽突然帶著一大群人趕到店裡,指著李冰的鼻子罵道:「你這貪貨,霸占我吳家的財產,怎麼這些生意,都不通過我的?」
李冰有些錯愕,站起身恭敬道:「少東家,這是師父生前的安排。他擔心你年少,醫術也不精通,才讓我留下來幫你打理這份產業。」
吳汾陽哈哈大笑,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今年都四十多了,你說我年少?要不要臉!不過就是貪我家的財富,少找藉口!」
李冰有些惱怒。
師父生前的囑託,吳汾陽明明也在場,怎麼能說這種話?
「我給你三天時間,你給我滾。這是我家,我說了算!」吳汾陽冷笑著對李冰說。然後轉頭對林奇道:「至於你,以後也別打著我們家老爺子的旗號行醫了。我看你,就是一個騙子。」
不由二人辯解,吳汾陽大搖大擺地走開了。
吳汾陽早就壓抑了很久,老爺子生前,只相信自己的徒弟,從不相信他,他不服!
好不容易送走了老爺子,他想當家了。
等吳汾陽下了驅逐令之後,李冰一下子老了好多。
深夜,他一個人坐在城內小河邊,看著河水流過。夜已經深了,大家都睡了,他睡不著。
「大師兄。」林奇走了過來。
「坐。」李冰看了一眼林奇,指了一下前面的石凳子。
師兄弟二人對面坐了下來。林奇突然笑了出來。
「你還有心笑?」李冰惱道。
「師兄,你是我們幾個里醫術最好、名望最高的。就算離開平江城,自立門戶,又有什麼好怕的?」林奇問。
「小五,你不懂。這個吳汾陽,志大才疏,師父就是因為不放心他,才讓我留下來。要是這偌大的家產交到他手裡,怕不是用不了多久,就全敗光了。」李冰嘆氣。
顯然,他倒不是因為自己的前途。吳真人的徒弟,當了那麼多年大掌柜,他也不缺錢。
「那你打算怎麼辦?你不退讓,吳汾陽就會去官府告你,還是會把你趕走,又讓所有人看到咱家的糗事。」林奇笑道。
李冰沉默了。
「走吧,這裡已經沒有咱們立腳之地。你也不是聖人,掌握不了別人的命。」林奇又道。
李冰沒說話,低頭看著河水。
林奇也沒再勸,就坐在旁邊陪著。
河水在夜裡流得很慢,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一直坐到天明,李冰才抬起頭,誠懇地對林奇說道:「小師弟,你最聰明,我想求你一個事,能答應我嗎?」
「師兄有話儘管說,別客氣。」林奇看著李冰。
「你先別走,留在平江城。萬一吳汾陽惹了大禍,你也能幫著收拾一下,行嗎?」
李冰期待地看著林奇。
他知道自己的請求很無理,還影響了師弟的前途,但他心裡實在是放心不下吳汾陽這個二世祖。
林奇思考了很久。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力量有限,如果他捅破了天,我也幫不了什麼。」林奇道。
「盡人力吧。你說得對,咱們也掌控不了別人的命。」李冰笑道。
「對了,師父當年救皇子那方子,我到現在也沒完全弄明白。回頭我把筆記留給你。」
林奇點了點頭。
天亮了。
太陽升起,兩個人一起站起來,扶著肩膀一起回去,一路上唱著這裡的軟糯民歌,好不快活。
李冰第二天就走了。
一人,一驢,一個醫藥袋子。
他走的時候是清晨,天剛亮,林奇送他到城門口,李冰回頭看了一眼,笑了笑,說:「小五,你比我有福氣。」
林奇沒問這話什麼意思,看著他一驢一人走遠了。
林奇給李冰準備了很多符籙,都是防身的,還特意去鐵匠鋪給師兄打造了一件輕甲。
可惜能力有限,林奇不是鍛造天才,只能打造一品的法器。不過也足夠應付一些山賊野獸。
李冰沒有拒絕,全穿在身上,覺得安全多了。
送走師兄,林奇回到家中,看見院子裡放著好幾個大箱子,小廝緊張地在邊上看守。
「這是什麼?」林奇很驚訝。
「這是大老爺臨走的時候,叫人給你搬過來的。他留了句話,說對不住你了。」小廝也知道這箱子肯定很貴重,緊張得不得了。
林奇打開箱子,有的是財寶,有的是珍惜藥材,還有一箱是行醫的筆記,這才知道,師兄的畢生積蓄,都留給了自己。
林奇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不是留給自己的,這是留給吳家後裔的,是提前支付給自己的照顧費用。
錢,林奇不在乎,他現在不缺錢。
但這人情,有點還不起。
林奇看著幾個箱子,最後做了一個決定。
醫館關門了,不再營業。
租的院子也退了,回到自己家中。
家裡的下人,全都給了厚金解散。將剩下的錢,全都埋了起來。他就像一個隱士,躲在自己家裡,也不怎麼出門。
平江城裡,就像沒了他這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