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拍攝於三年前,在一個安靜的音樂室內,陸淮在彈鋼琴,一旁的蘇眠抱著大提琴與他合奏,整面落地鏡子裡,兩個人的身影模糊在光影之中,像極了這世上最浪漫的愛情,意境極美。
很快大粉就激動的把這張照片甩到了網上,撕開了雙強CP粉狂嗨的廣場。
照片上刻有日期,陸家和宴家那個時候還沒有聯姻,這張照片成了宴書意破壞別人感情的有力證據,兩邊粉絲撕的天昏地暗。
而禮堂內,答謝會已經結束。
陸淮拒絕了後面的酒會,牽著宴書意準備離開,現場幾個磕CP的學生紅著臉過來求合照。
「陸大神,祝你和宴總相愛到白頭,早生貴子,一輩子幸福。」
「謝謝。」陸淮罕見的配合,其中有個人問,「我能把合照發朋友圈嗎?」
「可以。」陸淮牽著宴書意微微頷首,合照完,在學校董事的簇擁下離開了大禮堂。
很快合照就被甩在雙強CP的廣場,配文:樓主祝他們相愛白頭,陸總說謝謝。樓主問能發朋友圈嗎?陸總說可以。
幾秒的時間,照片連同配文被截圖轉評刷新了整個廣場,什麼樣的緋聞,什麼樣的美好過去,抵得上現在的正主親口承認的相愛。
蘇眠粉絲被虐的體無完膚,滿是硝煙的拉鋸戰,以雙強CP粉完勝結束。
陸淮的專車內,他正優雅又細緻的擦著手。
宴書意抱著鮮花無語的看著,「陸總,你可真能演,就不怕蘇眠看到再鬧自殺?這一次就算爺爺給我打電話我也不會去處理。」
消毒濕巾擦了三遍,換柔紙巾,陸淮終於將剛剛那群校董連番握手留下的汗漬擦乾淨了,微沉的眉宇也漸漸舒展開,目光落在宴書意懷中的鮮花上,「你為什麼突然喜歡花?」
話題轉變的太突然,宴書意愣了下才不爽的瞥他一眼,「我一直都很喜歡,只是陸總人忙心冷,不知道而已。」
陸淮有些奇怪的盯著宴書意看。
眼前的女人,依舊穿著得體的職業裝,依舊頂著一張冷艷的臉,可就是不一樣了。換做以前,宴氏的宴總,絕不會霸道的要他改餐,也絕不會用這種語氣反駁他的話。
宴書意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將花往車窗方向移了移,「你呢,你為什麼不喜歡花,你又不花粉過敏,為什麼這麼排斥?」
陸淮的目光終於落在那捧精緻搭配的鮮花上,每一支都怒放著飽滿的生命力,卻也是生命即將終結的開始。
「註定是枯萎的死局,我為什麼要去浪費精力喜歡?」
冷冰冰的陳述,絕對的陸淮思維,一如既往的漠然無趣。
宴書意覺得,這婚,離得真好,她要在江水路的別墅花園裡種滿鮮花,等她將公司做大做強,就讓陸淮去別墅里簽合同,熏死他!
懷孕後的幼稚情緒,她自己從未察覺,低頭擺弄鮮花的時候,包里的手機響了,她以為是唐可,拿出來一看面色微微一變,滑動接聽,「喂,爺爺。」
「回趟家,有事談。」蒼老威嚴的聲音傳來,沒一個字的廢話。
「好,我現在就回去。」宴書意回答完,那邊就掛了。
「宴老爺子讓你回宴家?」陸淮皺眉,「我提醒過你,為什麼還要答應?」
宴書意抬眸,眼底恢復慣有的冷冽,「陸總的手是不是伸的太長了?宴家的家事,從來不在合作範疇之內。」
她說完給初六打電話,看了看外面,正好到大學城的商業街,「來鴻天食府接我。」
掛斷電話,她拍了下座椅,「小陳,停車。」
車子平穩停在路邊,宴書意抱著鮮花下車,走也不回的走了。
陸淮冷著臉目送宴書意走進鴻天食府,心裡是有些生氣的。
一個好的合作夥伴,該理智規避風險,認清誰是可以抱的大樹,誰是一腳踩下去的萬丈深淵。
該取捨決斷的時候,絕不能猶豫不決。
而剛剛的宴書意,明顯不合格。
他給了建議,不選,那是她的問題,撞了南牆就知道疼了。
「回公司。」他冷冷開口,小陳將車子開出去不久,陸淮又皺眉說,「回去。」
小陳沒問回哪,默默掉頭將車又開回了大學城的商業街,停在了鴻天食府的街邊。
鴻天食府的靠窗的座位上,擺著一捧很醒目的鮮花,鮮花旁是一籠熱氣騰騰的蟹黃包,一碗酸湯魚片和一碟金黃的酥圈兒,宴書意正戴著手套吃得歡快的是半隻片好的烤鴨。
任何一個菜系,都不在御龍灣訂好的食譜之中。
陸淮靠在椅背上,盯著那道吃的美滋滋的身影,抬手擰了擰眉心。
他的陸太太到底怎麼了?
可看了一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宴書意吃的太香,他竟然開始覺得,去嘗試些新東西或許也很不錯。
小陳忍了好半天,終於忍不住了,這裡不讓停車啊,會拍照罰款的啊。
「陸總,要去接太太回來嗎?」
陸淮剛要點頭,就看到初六急匆匆的進了鴻天食府,沒一會兒就捧著花陪著宴書意出來了,上了宴氏的車駛離了這條街。
小陳在心裡長長的嘆了口氣,聽見後排傳來陸淮淡漠的聲音,「走吧。」
敢情轉回來啥也不干?
明明就很喜歡很在意嗎?為什麼不讓太太知道?
可這話,他一個字都不敢問。
宴家老宅的氣派和陸家老宅相比不算遜色,同樣恢宏,同樣壓抑。
安枚的助理等在門口,見她下車微微躬身見禮,「大小姐,夫人讓我傳話,安家的事,您要幫。」
宴書意嗯了一聲,沒反駁,大步走過庭院進了正廳。
廳堂主位上,宴家老爺子正端著紫砂杯小口品著茶,在他的左首位坐著安枚,安枚之後才是宴家大爺,宴書意的親生父親宴南北。
豪門世家的宗族會議,座椅位置決定身份地位,宴南北矮了安枚一頭,略顯消瘦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微微低垂著頭整理著袖口,宴書意進來的時候,頭也沒抬。
「爺爺。」
宴書意躬身行禮,一隻裹著熱茶的杯子從側面蒙砸了過來,碎裂在她的腳邊,「還不跪下交代你都幹了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