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爺正在道場裡睡覺,對面的秋風沙沙,屋檐深處倦鳥鳴叫。
侍女阿春年輕的身影矯健的越過荒涼的前門,將魁爺從夢中叫醒。
朱岩帶著沈戈站在門外。
躺椅上,魁爺半眯著的眼眸,陡然張開,看向沈戈。
良久的凝視。
「小子,見過血了吧?」
沈戈眼瞼垂下,心底突得一下,有些狼狽。
「師父怎麼這麼說。」
魁爺撇嘴道:「別害怕,我不是什麼事都管的,你們在我院子裡學武,我管管你們練武的事,你們在江湖上惹出禍來,別說我名字,給我招來麻煩就行。」
「當然,真快沒命了,報一下咱們館子,有人能給你收屍。」
他又補充了一句。
朱岩愕然當場,發動所有嗅覺和推理能力,完全看不出沈戈哪裡有見血的跡象。
魁爺目光瞟向朱岩。
「別聞了,血腥味,不是聞出來的,而是感覺出來的,這是一個劍客該有的敏銳。」
朱岩苦笑道:「師父又未曾傳給我劍術。」
魁爺淡淡道:「不傳,我的劍,不輕傳,再說傳給你也無用,你就好好把拳術鑽研得明白,已算家山有福了。」
朱岩無語的低下頭,不讓老頭看見他神色間的不舒服。
「話說,看來沈戈你悟性了得,以中人的根骨,能這麼快入勁,將樁功練至大成,說不定是個劍術的好苗子。」
沈戈跟著道:「師父,弟子現在練習樁功之餘,總覺得缺少與人對拼的打法,請師父傳我打法。」
「沒教你打法是因為你之前連勁力都沒有,學拳法也就是看個招式,但你現在有了勁力,是該學打法了。」
魁爺點點頭,接著道:「我便傳你本門打法開碑手!」
說話間,蒼勁的身形長身而起,出拳之間,空氣中打出一層隱隱約約的氣流波紋。
「這開碑手,第一重境界,便是剛勁勃發,以狂力擊垮一切!」
啪!!
烏鐵木樁當場粉碎炸開。
言罷陡然跨前一步,抬手推出一掌,這一掌有些緩慢,力道內斂,打在樁上,只見木樁搖撼數下卻是安然無恙!
不對……
沈戈凝眸細看,但見外表看似安然無恙的木樁,扯開表皮之後,內里木質纖維寸斷,外表雖然沒有徵兆,但內里依然被勁力毀滅。
「這便是第二層,柔勁。」
言罷拳掌其出,轟擊在另一根木樁之上。
露出一層細細的空洞,整個木頭變得千瘡百孔,風一吹,當場散為碎屑。
「此為剛柔並濟,兩重勁力,明暗交擊,如同電火相撞,殺機畢現,內外俱焚。」
魁爺收掌,如此可怕的掌法,為什麼在朱岩的手上,完全沒有這種威力。
「我這套打法,乃是正宗功夫,但所有的功夫既要水磨功夫,也要悟性領會。」
說完有些感慨,「你們能學會第一重,將這一重剛猛無儔的勁力發揮出來,在江湖上走動,也足夠你們應對等閒的高手了。」
「謝師父賜功。」
沈戈拱手為禮。
魁爺點首道:「這聲師父才對,你現在既然入門,也算我的門人了。十幾日練出勁力,你已經是上等人才,就算根骨一般,仍是不錯的苗子,好好練,待會兒出去認識一下其他兄弟,具體的招式,讓朱岩教你,有什麼實在不懂的,過來問我。」
沈戈再度躬身謝禮,與朱岩出門來。
兩人來到書房,將沈戈的名字登入名冊。
直到此時,沈戈才算是飛雨劍館的真正門人。
「喲,又有弟子入門了?」
另一把輕佻的聲音說道。
沈戈側目而視,但見一個身穿錦衣的男子站在後方,展顏看向沈戈。
要不是兩世為人,沈戈還看不出這傢伙微笑的同時,一對眸子正微不可查的上下打量自己,似要看個通透。
那目光……
多少有些像是在打量一個物件。
男子身側還站著一個妙齡女子,衣著樸素,與男子這一身錦衣的財氣完全迥乎有異。
不過老天造物時有時失手,有時又施展妙手。
這個女子雖然穿著樸素,但是一身肌膚細膩,奶白得幾乎發光,高挑的身軀纖穠合度,面部流暢秀美的輪廓,將排布得幾乎完美的五官襯托得無比秀美,尤其是一對秋水眸子總是帶些欲說還休的意味,令其平添一種氣質
「這位是你羅飛師兄,城內大米商之子,家裡有的是錢哈哈,可算是咱們武館的首富!」
朱岩哈哈一笑,代為介紹。
羅飛微笑道:「聽說沈師弟可是十幾日就破開關卡,練出勁力了,端的是天才了得,老朱你可要努力,快點進入內院,要是被超了,那是大大的丟人現眼。」
兩人言笑晏晏,不過沈戈感到一種疏離。
朱岩有些不開心的撇嘴道:「內院外院有什麼打緊,我不還是你師兄?」
羅飛從容道:「說笑而已,朱師兄莫要生氣,對了,沈師弟,這位李碧君師妹,似乎與你來自同一街區,能從貧民區上來還能通過考核,就你們兩個了。」
偌大一個貧民區,渴望武道的人太多。
但能走出來的,十不存一。
沈戈目光在李碧君面孔上暫停片刻,對方同樣也有點愣住。
似曾相識。
沈戈從原主的記憶中搜索一遍,想起來原主在蒙學時的確與她見過。
但也就是見過而已。
那時候蒙學課堂里,就屬他倆家裡最窮,最有共同好友,所以算是走的比較近。
一場變故,改變了一切。
她的父親是一名郎中,需要時常去大霧山採藥。
終於有一天,這個男人進入大霧山後再也沒有出來。
她變得極為孤僻,沒過多久跟著母親改嫁,很快原主的父母也出事,隨後也離開了學堂,從那以後兩人再沒見過。
李碧君淡淡道:「說不上,我也只是很小的時候在那裡住過一陣,倒是沒見過沈師弟。」
沈戈笑道:「柳樹胡同挺大的,大家各住一邊,沒見過很正常。」
兩人淡淡點頭,算是認識。
朱岩道:「李師妹可是絕對的天才,她入勁的速度比你還快兩天,僅僅十日,就破開壁障,練出了勁力,現在想必快入勁圓滿,開始準備淬鍊皮肉了吧?」
李碧君卻皮笑肉不笑地道:「這個就暫且不談了,希望能與朱師兄一起快些進入內院。」
朱岩愣了一下,有些狼狽。
「咳咳,是我唐突了,不該隨便刺探隱私。」
李碧君垂眸道:「同門相問,沒事。」
倒是羅飛,對沈戈還挺有些興趣,「我多日沒來武館,當初沈師弟入門時,師父對他的資質作何評價?」
朱岩大喇喇道:「中人之姿,但悟性上乘。」
「哦……」
羅飛拖長個音,似乎失去興趣,道:「那,你們先練著,我去找下師父。」
言罷帶著李碧君轉頭而去。
朱岩望著一男一女的背影,咕噥了什麼一句,似乎不太友善。
沈戈問道:「李碧君師姐……」
朱岩帶著沈戈出了門,來到僻靜的角落,才道:「你想得沒錯,她的確是苦出身,也的確傍上了羅飛,我曾打聽過她的身世,總之就是幼年喪父,後來跟著母親改嫁,但似乎過得很遭,不過她的天賦是正經的上乘,當初師父摸骨的時候就說了,她的根骨就是上等的,現在看來,悟性也不糟,傍上羅飛之後,飛上枝頭咯。」
言罷別有意味的看向沈戈,「怎麼,看你們兩個的眼神接觸,是有故事?」
對於兩者來說那段時間都不算什麼光輝歲月。
自己又何必再說這一節?
「沒有,完全不相識。」
朱岩露出一副洞察一切的表情道:「我的武學天賦可能不算好,但這方面,你想蒙我,不可能。不過這小妞現在攀上高枝了,你最好別想了,回頭等你練出點名堂,我再幫你找一個。」
「你這麼神通廣大?」
「你以為?」
沈戈油然道:「只是幼時相識,很多年未見,可以說是完全不相識。」
朱岩沒能聽到八卦,有點失望,不過這也讓他終將話題回到了正路上。
「既然師父讓我代為傳功,那便讓我來將開碑手的功法傳授於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