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湖澤地千里,十分遼闊。
不過真正適合人類活動的,只有南面的一半區域,往北面靠近大霧山的方向,逐漸毒瘴瀰漫一直延伸至大霧山的山坳中。
那裡異常危險,每年都有武者在裡面失蹤的消息,至於普通百姓那就更多了,坊間流傳著各種怪物,惡鬼的滲人傳說。
沈戈等人操舟趕往湖心島。
這裡是數條河流交匯的地方,形成的一片島嶼是打造集市商場的絕佳之地。
「小沈,你這操舟的技藝倒是進步得很快。」
通行的巡河使周尹頭戴斗笠,站在船頭,手按腰刀。
「操舟與武學中的運勁之術觸類旁通,不算難。」
沈戈運槳如飛,船頭破浪前行。
另一個巡河使卓勇笑著道:「小沈不就是石校尉的師弟,據說還是武館裡的天才呢。」
「喲呵,飛雨劍館嗎?」
周尹資格較老,總愛取笑人逗樂,說話也帶著輕佻,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好之後,他改口道:「好好努把力,要是能混個武秀才,將來老哥幾個都給你打下手。」
「當年石校尉可就是高中秀才之後就起家做了巡河校尉,這可是月俸三百石的武官。」
「唉,石校尉當年本就是劍道天才,是三大武館出身,成就肯定比今日更高。」
沈戈聽著幾個老巡河使你一言我一語。
有些事,他早就知曉。
大師兄石藏岳當年的確是飛雨劍館的天才人物,曾參與傳說中的天元試合,可惜在與長天武館的天才楚天的對決中敗北,此戰中他重傷休息近一年之久。
武道之路,大受挫折。
隨後才參與武科考試,止步於秀才功名。
幸虧魁爺盛年之時積累了不俗的人脈,經過積極走動,加上城主大人賞識,讓石藏岳得到了巡河校尉一職,稱得上是一個肥差。
船抵湖心集,沈戈運槳點中岸邊,船頭倏然而頓。
幾人跳上岸邊。
另一個巡河使快步奔來,道:「使四海幫和長天武館的人,衝突起來了。」
「什麼?」
老巡河使周尹眉頭大皺,眾人都感到很棘手。
三大武館生意做得都很大,不但在白水城有館子,在湖心集,乃至於其他城市都有分館。
至於四海幫,則是白湖裡頗具規模的大幫會,控制了沿岸許多漁民。
兩者都大有來頭。
「快過去吧,那邊打得很兇。」
幾人展開身法來到街道上,兩撥人正在街道上擺開架勢。
周尹四下一望,腳步停住,做了個手勢。
「不急,江湖人有處理江湖糾紛的手段,只要不影響市場秩序,波及群眾百姓就好,咱們先疏散百姓。」
幾人開始將周圍圍觀的群眾拉遠疏散,整個現場兵荒馬亂,人聲鼎沸的。
塵土飛揚中,地面一灘嫣紅的血跡。
「聽說是那個老頭私自將打到的紅地魚賣給武館,被四海幫察覺了,這才鬧起來的。」
「唉,可憐,吳老漢無兒無女,孤苦無依,竟遭此大禍。」
「喲呵,要不是他自己不守規矩,怎麼能被打成這樣。」
……
牆根地下,一個老者躺在地上,頭臉上血肉模糊,抽搐不止。
沈戈上前稍一查探,還有氣。
他連忙去醫館找了郎中來處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個干,主要在前世,遇到這種情況怎麼著也得打個112啊。
僅僅是出於人道主義,也無法面對一個無辜老人被欺辱至此而坐視不管。
「我看誰敢醫這老頭,是否不給我們四海幫面子?」
三個四海幫的幫眾見狀上前阻止。
「勿要以為穿了身狗皮就以為自己能管天管地,小子,你還嫩點。」
一名刀疤壯漢陰惻惻道,將沈戈圍在其中,「老郎中,飯可以亂吃,人不能亂治哦,當心砸了你的醫館!」
老郎中頓時面如土色,抖似篩糠。
沈戈微笑道:「你只管治,不必害怕。」
言罷長身而起,獨自面對幾個四海幫幫眾,「殺人不過頭點地,何必壞事做絕?」
刀疤壯漢囂張得哈哈大笑起來,「我們處理幫上地盤的人,輪得到你這個官身都沒有的小子臨時差役來管嗎?把他給我放下!」
幾人上前就要擒拿沈戈,要繼續收拾著老頭。
下一秒他們都傻眼了。
沈戈倏地橫移半步,就在疤臉壯漢拿住他肩膀的時候,已經來到其側面的位置。
壯漢面色一變,沈戈整個人驟然前撲,一掌按來。
掌法看似不快,但他無論如何也躲避不及,肋下被按了個正著。
一股巨力,當場將其打飛遠處,撞上路邊的大樹,頹然落下。
人仰馬翻。
「小沈!!」
周尹等人連忙快步圍了過來。
四海幫的人本來還跟武館的幾個弟子在理論,這會兒注意力都轉移過來。
疤臉大漢只覺得骨頭生疼,但卻沒受什麼傷,可見這年輕的小子出手勁力拿捏得妙到毫巔,儼然是個高手。
「這位可是石校尉的師弟,你們招子放亮點。」
幾個四海幫眾人聽聞此言,都忌憚無比。
周尹低聲道:「小沈,你先將這位老丈帶下去處理一下吧。」
沈戈知道這是他讓自己趕緊撤,沈戈帶著傷勢沉重的老頭離開現場,忽然想起來自己壓根不知道老東西住哪。
「老丈,你家住哪啊?」
「咳咳,湖……邊。」
老者氣若遊絲地指了一個方向。
沈戈真怕他死自己手上,忙背著老頭沿著他指的方向跑去。
「不是這哪有房啊?」
沈戈傻眼了,暗忖自己不該隨便動惻隱之心,這下實在是攤上事兒了。
「船……船……」
哦,老頭說的住處原來是一條小巧的烏篷船,正孤獨地停靠在岸邊位置。
沈戈無奈帶他,剛進了船里,就聞到一股濃烈的屍臭味道。
「不是,你家裡藏死人了?」
沈戈無奈將老頭放下,這會兒血已經止住,他將熱水倒上,老頭喝下了水之後,沈戈讓他躺了起來。
定睛一看,這散發出屍臭的,是另一個皺巴巴的老太太,看起來已經死去多日。
沈戈嘆息一聲,幾分鐘後,老頭醒了過來。
「這是我老伴兒,唐突小哥了。」
「是有點唐突……」
沈戈不知說啥,看著老頭在那裡喘氣,也不知道如何責怪他。
「老頭子打了一輩子魚,沒想到死在魚上了。」
老頭兒苦笑一聲,「我們所有的魚都得經過四海幫才能賣出去,但我老伴兒死去多日,實在不忍將她曝屍荒野,這才鋌而走險,沒成想……唉。」
沈戈沉默一下,輕聲說:「別擔心,待會兒我幫你找個棺槨,再找個好地方。」
老頭吁了口氣,說:「小哥怎地這般好心腸?這年頭如你這般的人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