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戈展開身法,腦子裡盤旋著無數想法。
如同熱浪中陡然被冷雨灑面,使他腦海深處的記憶重新恢復過來。
破頭陳。
這位昔日代他背下斬殺黑捕馮勝,斗笠幫虎爺的紅蓮教餘孽,盤旋天際的烏雲,即使偶爾隱藏起來,但終究未曾消散,隨時會重新出現。
最害怕的便是現在的狀況。
畢竟這一類邪教妖人,神出鬼沒,防不勝防,毫無底線可言。
沈戈來到碼頭,竄入柳樹胡同街道之中,展開龍蛇提縱之術,在暗巷中竄高伏低。
很快來到麵館附近。
縱目看去,但見嬸嬸和老叔正在店裡忙碌著,看起來一派祥和。
「敵人究竟在何方?」
沈戈沉吟不決,腦中轉過的無數想法掠過之後,他調轉方向,來到小弟沈傑從學堂回家的路線上,潛行觀察。
打橫轉過一個巷口之後,沈戈望著前頭的學堂,耳邊聽到裡面傳來琅琅書聲。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
童聲悅耳,帶著一種祥和氛圍。
河畔楊柳依依,嫩葉已經開始生發。
沈戈人影一閃,從後院中潛入一戶三層人家,在神不知鬼不覺中竄入閣樓的屋檐之下,俯視下方的街道。
就在學堂背後的一戶人家牆根下,寂然坐著一個老農。
沈戈觀察片刻,完全看不出來哪裡不對。
既然看不出來……那就不看了。
他右腳一點,身形如同飛龍般無聲掠下,人影翩然而起,以驚人的高速下撲。
兩捧白灰,同時在空中升起。
強忍刺鼻的味道瀰漫開來。
沈戈屏住呼吸,心下凜然不已。
高手,
這把遇到了真高手了。
沈戈出來混一來第一次遇見能夠以這麼快,這麼准,這麼穩的撒石灰,在自己突襲之下還能這樣反應,大不簡單。
石灰迷霧中,拳掌交擊,勁力轟炸中爆開一陣狂飆的勁風,將石灰吹散飛射。
呼——
沈戈受力彈起,落回街面。
對面也不好受,悶哼中倒退一丈,神色驚疑不定。
沈戈吐出濁氣,攏起全身氣血,頓覺戰意昂然。
「果真是你!」
破頭陳老農面具背後,傳來一個低沉厚重的男中音,帶著森冷的殺機。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西面的學堂里,傳來斷斷續續的朗誦聲,初春寒風侵襲,將暗巷中的石灰徹底吹散。
但盤旋不散的凜冽殺機,卻是無法吹散。
這尋常巷陌,如今已經化為必殺之地。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沈戈收掌,剛才只是試探,讓他知道對方的大致水平。
不過如此——
沈戈不無自傲地對眼前的強敵做出評判,自己筋膜大成之後,試過對方勁力,只覺得呆而不活,剛而易折。
「還在裝傻!老子今日必定將你扒皮拆骨!!」
陳志揚滿心的憤恨徹底爆發了,他右腳踏地啟動,人如狂龍般撲向沈戈。
混跡江湖多年在貧民區一手遮天的陳志揚,以一門摧心掌立足,純走剛猛路子,這才得到破頭陳的名號,後拜入紅蓮佛母門下之後,研習了淨世腿法。
他習武天賦一般,於鍛體一道潛力日趨達到極限,遂將這兩門殺人技潛心研究,硬是把腿法和掌法雜糅在一起,變成一種獨特的搏殺技法。
一時間,
膝,腿,腳,掌,紛至沓來。
勁風壓體。
沈戈將銅皮鐵肌展開,全身錘鍊至大成的筋膜擰起,澎湃的氣血一波一波地化為菁純的勁力,打出層層疊疊的鋒利螺旋真勁。
童音的朗誦中,無數個音爆碰撞炸開。
陳志揚悶哼中,再度退走。
沈戈腳尖觸地彈起,大鳥般斜掠而去,全力撲向對手。
無需畏懼。
戰意盎然!
那來自於體內深處的殺戮欲望,如同灼熱的火焰。
開碑裂石!!!
密密麻麻的拳掌虛影,在空中爆炸般傾瀉而下!!
陳志揚只覺心頭震駭莫名!
不對吧?
這是剛進去武館幾個月的小孩?
這螺旋真勁的鋒利無悔,根本不是這種年紀的年輕人可以練出來的,只有那種浸淫無數年月的老手才能打出。
但,
這一刻,
他卻也將恐懼強行驅散。
何懼之有?
大仇已報,仇人皆死。
自己,何嘗不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回到白水城,只求報得大仇?
而今身處這可怕的對手面前,又豈能重拾那一份畏首畏尾?
唯有死戰!!!
拳掌腿,
無所不用其極!
帶著寒獄中的凜冽殺伐氣概,在隱約可聽童聲的朗誦與沈戈對拼一處,以剛制剛,以暴制暴。
武者出拳,一往無前!!
伴隨著一陣悶雷般的悶響與骨骼裂開的聲音之後,陳志揚如被卡車撞上,整個人無法控制倒退出去。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深坑。
這一場碰撞過後,他的手臂肌肉撕裂,手骨,臂骨,都出現不同程度的骨裂。
徹底明白過來,眼前只學了幾個月武道的年輕人,完全不是他可以匹敵的存在啊!!
這樣的對手,如何撼動?
心中浮現一層猶豫。
猶豫就會敗北。
一念及此,鬥志喪失。
陳志揚旱地拔蔥一般,原地彈起,躍往河面,順勢朝著後方的沈戈灑出一片墨綠的鏢雨。
沈戈洒然一笑,長劍變魔術般突兀出現在掌中,在空中圈起一道虹芒,頃刻間將所有飛鏢彈飛遠處。
下一刻,
他人影竄起,炮彈般射向遠遁的身影。
陳志揚只覺心如死灰,這一刻,任何結果都無法改變了。
他是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眼前這個年輕人,身法,武技,修為,都勝過了他,甚至還有一手精湛的劍術沒使出。
他卻不知,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修行經驗至少超過二十年的武者。
至於這個世界任何天材地寶都無法比擬的道果,更是吃下去好幾個。
孤直的劍芒在空中畫出一個凌厲的弧線。
飛雨劍術·穿林打葉!
唰!!!!
一捧血雨飛灑而出,屍體從天落地。
沈戈健腕一抖,長劍嗖地返回劍鞘。
機械般摸屍。
【獲得技藝道果:陳志揚(五年六個月)】
……
沈傑放學的時候,驚訝地發現大哥竟然在門口等著自己。
「大哥,你怎麼有空來接我?」
「剛好路過。」
剛走了一會兒。
「那邊有糖葫蘆,大哥能請我吃嗎?」
「當然可以。」
「那邊還有關東糖。」
「……」
到家的時候,老叔也有點驚訝。
他自然無法得知剛才發生過的驚險殺戮。
「你回來得正好,孟家姑娘都等你兩天了,咱們明天上門。」
「孟家姑娘?」
沈戈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