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枚精元道果,一齊爆掉。
菁純至極點,完全沒有一絲駁雜的精元洪流,被沈戈當場化為勁力。
這勁力沿著氣血循環,不斷向內收縮,收縮,收縮。
縱貫人身世界的筋膜顯現出來,沈戈豪放無比地將這些勁力纏繞,抻拉這貫穿全身的筋膜,每一次都感到那種奇異的舒爽。
是的。
到了現在,他在練筋的時候,已經沒有那種劇烈的痛覺了,有的,只是那種奇異的爽感,螞蟻爬行一般的瘙癢和輕微隱痛,只是一種享受。
沈戈如同一個老師傅在將自己珍藏的材料放置於火爐中,灼燒得通紅無比,再至於砧板上,以鐵錘鍛打,堆疊,短打。
如是循環往復,毫無感情,好比是完全成熟的流水線一般,機械地不斷重複,專心致志,物我兩忘。
沈戈此刻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瘋狂的刀匠,將這一塊材料已經堆疊了不知道多少次,再繼續回火,鍛打,回火,鍛打……
千錘百鍊,吹盡狂沙始見金。
當最終的淬火完成之後,串聯起全身肌肉群的大筋似龍一般蜿蜒,沈戈雙腿站定,胸腔轉到背後,雙臂反關節纏住自己,整個人像一根絞緊的鋼纜。
身軀的結構柔韌度拉到極限之後,沈戈感到自己全身充盈的氣血蓄滿的強勁勢能達到峰值,像千層鋼被折到了最後一折,每一層都咬著前一層,每一寸筋膜都在發出極細的嗡鳴。
整個人變成了一張拉滿的弓,弓弦是從腳跟貫到指尖的那條大筋,弓臂是摺疊到極限的軀幹。
耳邊傳來氣血在大循環中奔行的湍流,
搏動的心臟,如同遠雲中的雷鳴。
當胸膛里的氣壓拉到極限,沈戈緩緩將身體復原,筋膜擰起,周身合住,一拳轟出。
啪。
所有積攢的氣血勢能,變作爆炸一般的勁力,轟出拳頭之外。
木樁應聲粉碎,化為齏粉,爆裂的木屑飛射而出,轟鳴的空氣炮在他身前三尺處激起一層肉眼可見的氣流波紋,吹得院中早春的樹梢嫩葉都為之搖撼不知。
呼——
吐出這口氣流,沈戈聽到面板傳來的提示。
【蛟龍易筋術:破限,效果:大筋似龍】
「徹底圓滿了。」
沈戈露出大功告成的爽朗笑容。
活像一個絕頂刀匠望著自己的千層大馬,在酸洗之後,裸露出絢爛的花紋,成為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
不過,
很快他就看到了空蕩蕩的道果欄,這些日子所有的打拼一夜之間化為烏有,全部變成了這一拳的迴響。
錢錢錢錢錢……
沈戈滿腦子都是錢!
「看來迷瘴澤得多去啊……」
寶魚太香了,他不由得想起之前打探到的四海幫在追捕那條魚王的消息,這讓他心癢難耐。
練筋已經這麼耗錢,那麼練骨呢?
要想獲得實力,就得冒險。
這個火苗一旦竄起,就很難輕易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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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四十五歲的寧固海有著美髯公的稱號,月白色的長袍和儒巾,更令其散發出說不出的儒雅。
他追隨當今白水城城主令眭已有二十年,故此雖然只擔任一介小小的祭酒一職,但在城主府卻稱得上是吃得開。
「天元試合,非同小可。」
寧固海神色嚴峻,叫人意識到他所言絕非小事。
「城主大人十分重視,不但要三大武館的弟子參與,城內其他的青年才俊也要參與,這是上宗的要求,也是城主大人一直以來所重視的。」
三年一度的天元試合,雖然不為普通民眾所知,但卻是白水城真正的武道盛會。
居住在雲端的天元上宗就會派人前來挑選合適的入宗人選。
宗門與皇權共治天下。
並非僅是說說而已。
細說起來,皇權的流動,千年間不知幾何,但是當今民眾所聽聞過的那些高聳入雲的武道山門卻像是從天地初開就存在一樣,永遠不會消散。
「原以為城主大人會派人來看只是客氣話。」
魁爺顯得十分謙卑,他的兒子石藏岳能在高中武秀才之後就直接當上巡河校尉,正是他與這位寧祭酒的友誼發揮了作用。
要知道多少武秀才即使中了功名也只能開個小武館授徒掙點束脩錢,自然,石藏岳是有才能的,但是沒有人脈,什麼都沒有。
寧固海沉聲道:「偷偷告訴你,三大武館現在的確引起城主大人的不滿,他們到處挖人,不但每次都攬下比試勝出的大筆獎勵,又將門下弟子布置到城內,乃至於周遭各大城池的幫會,衙門裡,形成盤根錯節的師門網絡,真是令人大為頭疼,順帶說一句,你似乎也有弟子被挖吧?那件事真是令人捶胸,這次天元試合,那小子似乎是一大熱門,可能大有希望進入天元宗門的重點關注名單里。」
魁爺垂下眼眸,無喜無悲。
「這已經與老朽無關了。」
「話雖如此,我倒感覺你變了,來到你的武館裡,我感覺你過去的嚴苛師長面貌似乎不見了。」
「是嗎?也許我已經看清了,我也只是個靠傳授武藝混口飯吃的,多的我不該管,也沒必要管。」
寧祭酒油然道:「人吶……嗯,總之也只是順便來看看你,若是你名下弟子能在比試中勝出,另外,當心你名下的弟子,可別再任由他們被那幾個武館挖走了。」
「人往高處走,你看看我這個院子裡的這些弟子,只要是三大武館向他們隨便招一招手,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投向對方的懷抱,老實說,即使是我,也會如此。」
「人性,的確如斯。」
寧祭酒感慨莫名,旋即長身而起。
「明天,城主府的劍術教習古撼山將親至考察,你們一定要好生表現。」
「哦?竟是撼山劍親來!」
魁爺瞳孔一縮。
寧祭酒點頭道:「所以我說城主大人還是一直很想看看城內的青年武者成色如何的。」
「好了,我要回去了,明日比試我會到場,屆時若有璞玉,我會上報城主,也許城主會適時予以一定的獎勵。」
「多謝。」
「告辭。」
……
望著寧祭酒遠去的身影,老頭站在院子裡,茫然許久,忽然喚道:「阿春。」
「師父,我來了。」
「為我梳頭。」
「好嘞師父。」
阿春喜滋滋地為魁爺將頭髮梳理乾淨,「話說,師父,不是明天才比武嗎?」
魁爺笑道:「今天先弄好,明天該來不及了。」
其實他是懶得練劍。
阿春天真的點點頭,柔弱無骨的手撫摸在蒼白的頭髮上。
魁爺舒服地嘆了口氣。
「師父,為什麼每次舒服的時候都會嘆氣。」
「阿春吶,你以後會不會恨師父我。」
阿春不懂師父心裡想什麼,心裡只覺得住在這座小院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師父,你總是說明天的我會怎麼樣,後天的我會怎麼樣,難道今天的我就不是我了嗎,我能不能不要用今天的我來換明天的我。」
老頭沉默的望著銅鏡里的自己,沉吟了長達數分鐘,才低沉道:「阿春,你不讀書可惜了,從今天開始我教你認字吧。」
「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