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深處,秘境崩裂。
萬千雷蟒撕裂混沌,太虛古道在身後寸寸湮滅。
陸塵單手掐訣,九轉仙帝本源在經脈中沸騰如烈日,每一道仙術轟出都足以碾碎星辰。
可身後那幾道滔天威壓如影隨形,諸天至尊聯手布下的殺陣層層疊疊,將整片星空都煉成了一座熔爐。
「陸塵!太虛古道該易主了!」
永恆仙尊的聲音穿透虛空,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陸塵回身,染血的仙袍獵獵翻卷,眸光冷得像是能凍結時間長河。
他抬手,太虛古道最後一截殘影化作一柄古樸長劍,劍鋒直指永恆仙尊眉心。
「就憑你?」
劍光耀世,萬古唯一的仙帝之威傾瀉而出,硬生生在諸天殺陣中撕開一道裂縫。
可就在這瞬間,秘境核心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崩塌聲。
大道碎片如暴雨傾瀉,黑洞般的終極黑暗無聲浮現,將所有人的仙術、法寶、神念盡數吞噬。
永恆仙尊臉色驟變。
陸塵卻笑了,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這黑暗是什麼。上古秘境的核心禁制,大道歸墟。
這核心禁制被引動,即便殺不死這群諸天至尊,也足夠重創他們。
而這,也是他能逃出去的一線生機!
黑暗吞沒一切的瞬間,陸塵當機立斷,神魂裹著殘軀逆行而去。
身後,諸天至尊的怒吼被大道崩滅之聲淹沒。
「我陸塵,會回來的……」
意識墜入無邊混沌。
……
再睜眼時,天花板上一道蜿蜒的裂紋,像一條醜陋的蜈蚣。
陸塵躺在硬板床上,渾身骨頭像是被碾碎過幾遍,太陽穴突突直跳。
鼻尖縈繞著廉價洗衣粉和霉味混雜的氣息,窗外的喧囂聲、汽車鳴笛聲、樓下早餐鋪的油炸聲,一股腦灌進他的耳朵。
他慢慢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膚蒼白,指節分明,掌心有一層薄繭,一看就是常年做體力活留下的。
身體瘦削,肋骨清晰可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
識海中,九轉仙帝的本源崩碎殆盡,經脈像是被大火燒過的荒原,寸草不生。
唯獨仙識還算完整,但也被這方天地的殘缺大道壓製得極其厲害。
地球。
他皺了皺眉。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叫陸塵,二十二歲,江南市底層打工人,父母早亡,身世平平。
昨夜裡,原主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死了。
一個仙帝的神魂就這麼撞了進來,勉強完成了融合。
記憶碎片還在整理,但沒有太多值得在意的東西。
真正讓陸塵心頭微沉的是這片天地的狀況。
靈氣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大道殘缺得像一張破漁網,隨便運轉一下功法都費勁。
這地方,簡直比太虛最偏遠的流放之地還要貧瘠。
但他還活著。
只要活著,一切都還有希望。
他撐著身子下床,走到洗手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映出一張清秀卻帶著黑眼圈的臉,眉目間依稀可見前世的三分凌厲。
他扯了扯嘴角。
「他堂堂仙帝,落得如今這副模樣,還真是……」
桌子上,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是一部老式智能機,屏幕還碎了一道細紋。
來電顯示:劉主管。
陸塵接通了電話,還沒開口,那頭已經炸了。
「陸塵!你他媽是不是不想幹了?昨天為什麼沒來公司?今天幾點了你心裡沒數嗎?你當公司是你家開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一連串的怒罵從聽筒里噴涌而出,聲音大得連聽筒都微微震動。
陸塵皺了皺眉,等對方罵完一輪,才平靜地開口。
「昨天發燒,沒來得及請假。」
「發燒?你糊弄誰呢?」
劉主管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我看你是晚上又跑哪個網吧通宵了吧?陸塵,就你這種沒爹沒媽沒人管的貨色,什麼爛藉口編不出來?」
陸塵的眸光微微一縮。
「怎麼不說話了?被我說中了?」
劉主管似乎來了勁,聲音更加尖刻。
「我跟你說,就你這種底層垃圾,公司招你都是可憐你。你知道你這個月的績效排第幾嗎?倒數第一!整個倉庫十幾個人,就你連掃碼入庫都能搞錯三回,你是豬腦子嗎?」
陸塵握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
前身的記憶在翻湧,那些在倉庫里搬運重物到凌晨的畫面,那些被主管當眾訓斥還要賠笑的場景,像是一道道細密的針扎在他神魂深處。
這就是原主活過的世界。
「劉主管。」陸塵開口問道,聲音依舊平淡,「工資的事……」
雖然繼承了原主的身體,可陸塵還真沒打算繼承對方的生活方式。
既然準備重新開始,原主的勞動報酬自然要結清。
而且他要修煉,也需要錢。
只是,還不等陸塵說完便被劉主管打斷。
「工資?你還敢提工資?」
劉主管像聽了天大笑話一般,嗓門又拔高了幾度。
「就你這德性,公司沒讓你賠那些出錯造成的損失就算不錯了!我告訴你,你今天不用來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被開了,聽不明白人話嗎?」
劉主管的聲音里透著股居高臨下的快意。
「你說你這種人,要學歷沒學歷,要本事沒本事,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趁早滾回你該待的地方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陸塵沉默著。
「還有,上個月那幾天請假,按公司規定,扣你一個月工資。另外你上上個月有兩次遲到,再扣三百。這個月你幹了七天,一天按八十算,總共五百六。但扣完罰款,你倒欠公司三百四。」
劉主管的話一字一句砸過來,像在清點一堆沒人要的垃圾。
「這錢呢,看你可憐,公司就不追了。你那些東西,倉庫更衣櫃裡的,明天之前來收拾走。過期不候。」
「啪」的一聲,電話掛斷了。
陸塵放下手機,沉默地站在水池邊。
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從胸腔里緩慢升起。
前世,太虛仙帝一怒,可斬落星辰如雨。縱使諸天至尊聯手,也不敢在他面前這般放肆。
如今,一個凡人小主管,就敢指著他的鼻子,把他從頭到腳踩進泥里。
這感覺,像是一把鈍刀子在心口慢慢剮。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情緒按了下去。
這具身體太弱,這方天地太脆。
以他現在的狀態,連只強壯點的野貓都打不過。
他需要時間,需要資源,需要一點點的靈氣。
在此之前,所有屈辱都只是成本。
但陸塵在心底默默記了一筆。
他陸塵,從不欠人什麼。這劉主管若是今生不再出現在他面前也就罷了,若是再撞上來,這筆帳,遲早要算。
正想著,門口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陸塵!陸塵!你躲裡面是不是?房租今天必須交!不交就給我滾出去!」
是房東,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嗓門大得像高音喇叭。
陸塵的仙識掃過去,甚至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怒目圓睜,嘴角撇著,肥胖的手指正用力拍著門板。
他走過去開了門。
「王姨。」
「別王姨王姨的!攀關係也沒用,房租呢?上個月就欠著了,這個月也沒見你打過來,你當我是開善堂的?」
王姨雙手叉腰,堵在門口,一副不說清楚就別想安生的架勢。
「再給我幾天。」
「幾天幾天,你都說過多少個幾天了?」
王姨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全是嫌惡,像是看見什麼髒東西。
「你說你這個年輕人,看著也是讀過書的,怎麼混成這個鬼樣子?我跟你講,我這樓里住的哪個不比你體面?就你三天兩頭拖欠房租,臉皮怎麼這麼厚?」
她越說越來勁,手指頭幾乎戳到陸塵鼻尖。
「我告訴你,最遲後天晚上,見不到錢就給我捲鋪蓋走人!到時候別怪我不客氣,東西全給你扔樓下去,讓全小區的人看看你是個什麼貨色!」
陸塵沒接話,目光在她臉上輕輕掠過,仙識微不可察地捕捉到她眉心處一絲暗色,肺部有陳年暗疾。
但這女人和那勞什子劉主管如出一轍,令人厭惡。
陸塵可沒好心提醒她!
王姨見他不出聲,以為他心虛,又罵了幾句「窮鬼」「廢物」,摔門走了。
屋子裡重歸寂靜。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
陸塵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那些刻薄的言語還在耳邊迴響,和原主殘存的記憶攪在一起,像一灘爛泥糊在胸口。
「仙帝做到這份上,也算曠古爍今了。」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傍晚時分,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餵?陸塵嗎?我是陳虎啊,晚上出來喝酒不?老地方。」
陳虎。
原主的髮小,在城東一家拳館打雜。
陸塵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黝黑壯實、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的青年。
「不去了,改天。」
「行,那你有事喊我啊。」
掛了電話,陸塵靠在床頭閉目調息。
沒有靈氣,他就試著用最笨的辦法去感應天地間游離的那點微弱靈韻。
效果極差,但他有的是時間。
入夜後,他下樓準備買點東西。
剛走到小區門口,一輛白色寶馬車突然攔在他面前。
車門推開,一對男女走了下來。
女的身材高挑,妝容精緻,一襲淡藍色的連衣裙,手裡拎著個奢侈品包。
男的一身名牌,手腕上那塊表至少十幾萬,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色。
陸塵腳步一頓,前身的記憶里,很快浮現出兩人的信息。
前女友,趙倩。
才分手三天,朋友圈裡就開始曬新歡。
那男人,周天豪,江南周家二少。
「喲,陸塵,好久不見。」
趙倩挽著周天豪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刻意的親昵,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的關係。
她上下打量著陸塵,目光落在他洗得發白的舊T恤和磨了邊的牛仔褲上,嘴角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炫耀的意味。
「怎麼?看見我都不打個招呼?」
陸塵平靜地看了她一眼。
這張臉曾經也許讓原主心動過,可此刻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副皮囊外加一團混亂的氣場。
趙倩的氣運晦暗,印堂隱有陰翳,恐怕沒多久就會遭遇變故。
但這跟他沒關係。
「有事嗎?」
「沒事,就剛好路過。」
趙倩撩了撩頭髮,手腕上那條嶄新的卡地亞手鍊在路燈下閃閃發亮。
「天豪剛帶我去吃了頓法餐,就在你以前說想都不敢想的那家。叫什麼來著……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她掩嘴笑了笑,往周天豪身上靠了靠。
「陸塵,你說你以前連頓肯德基都要攢半個月的錢,現在想想,我們在一起那會兒,真是……」
她沒說完,只是搖了搖頭,表情里全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陸塵目光平靜,沒有接話。
「你別誤會啊,我不是來笑話你的。」
趙倩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
「我是來拿我的東西。你以為我願意大晚上專門跑你這種破地方來啊?一股子霉味,也不知道怎麼住得下去人。」
她說著,還用手扇了扇鼻子,仿佛真有什麼刺鼻的氣味。
「明天我讓天豪陪我去你那兒一趟,把我落在你家裡的東西拿回來。」
陸塵想了想,並沒有在原主的記憶里找到對方還落下什麼。
「我沒有你的東西。」
「怎麼沒有?我的一條絲巾,還有一套化妝品。」
趙倩撇了撇嘴。
「你別是捨不得,想偷偷留著吧?也是,就你現在這個條件,那套化妝品夠你一個多月工資了吧?不過陸塵,那是我用的東西,你留著也送不了別人,哪個女人能看上你啊?」
她的話一句比一句扎人,語氣里滿是輕慢。
周天豪在一旁懶洋洋地開了口。
「行了倩倩,跟這種人廢什麼話。」
他上下掃了陸塵一眼,那眼神像在看路邊的流浪狗。
「陸塵是吧?我聽說過你,倩倩的前男友嘛。以前在哪個破公司做倉管的?哦,聽說今天被開了?」
他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也是,就你這樣的,要錢沒錢,要背景沒背景,往哪兒擱都是個累贅。倩倩跟著我,才算活得像個女人。你識相點,明天把她的東西收拾好,別耽誤我們時間。」
周天豪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百元鈔票,隨手一彈,紙幣輕飄飄地落在陸塵腳邊。
「拿著,算你明天配合的辛苦費。一百塊,對你來說不少了吧?」
趙倩見狀,非但沒覺得不妥,反而捂著嘴笑出了聲。
「天豪你幹嘛呢,人家也是有自尊心的。」
「自尊心?」
周天豪嗤笑一聲。
「窮成這個樣子,自尊心值幾個錢?」
陸塵站在原地,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
那張百元鈔票靜靜躺在腳邊,被晚風吹得微微翻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寒意,但很快消失不見。
「明天中午,自己來拿。」
他說完,不再看兩人一眼,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趙倩帶著笑意的聲音。
「你看他那個樣子,真是……當初我怎麼會跟這種人在一起,想起來都丟人。」
「好了寶貝,跟我也算你走運了,咱們走吧,這地方我待著噁心。」
引擎聲在夜色中漸遠。
陸塵走在昏黃的路燈下,臉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買完東西回到出租屋,他反鎖了門。
深夜的小區很安靜,只有遠處高架上的車流聲。
他盤坐在床上,閉目凝神,讓仙識如同一層薄紗般無聲鋪開。
憑他如今的修為,仙識覆蓋不過千米左右。
樓下便利店剛關了捲簾門,隔壁樓里有戶人家在吵架,再遠一點的花壇邊有野貓在翻垃圾桶。
城市的氣味渾濁不堪,但當他將感知滲透到小區東側那棵古槐樹根處時。
一絲微弱的靈氣波動,像是暗夜中忽然亮起的一點螢火,一閃而逝。
陸塵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波動極淡,尋常修士就算擦肩而過也不可能察覺。
但在陸塵的萬古仙識面前,哪怕是一絲殘留的靈韻也無所遁形。
古槐根底,有東西。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穿過夜色落在數十米外那棵蒼老虬曲的槐樹上。
「有意思。」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消息彈了出來,備註「趙倩」:
「明天中午,我帶天豪過去拿東西。陸塵,你要是個男人,就別躲。」
陸塵掃了一眼屏幕,沒有回覆。
這是白天沒看到自己,哭爹喊娘的挽留她,又來找存在感嗎?
陸塵嗤笑一聲,心中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
傻缺!
從手機屏幕上移開,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棵古槐上,良久,嘴角緩緩勾起一道冷而淡的弧度。
修行的路有了第一步。
至於明天中午,正好試試這凡軀的斤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