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裡斜著切進來,落在陸塵盤著的膝蓋上。
這一夜他沒怎麼睡,大部分時間都在用仙識反覆掃那棵老槐樹。
靈氣波動斷斷續續,有時候清楚有時候弱,跟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喘氣」似的。
他試過把仙識往下扎,可泥土和樹根里盤著一層極淡的禁制,以他現在的狀態硬來,損耗太大。
陸塵睜開眼,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這身體比想的還廢,一宿沒睡就有點發虛。
桌上的手機顯示上午十點多。
他洗了把臉,下樓買了個包子和一杯豆漿,回到出租屋不緊不慢地吃完,然後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中午十二點剛過,樓下一陣汽車引擎聲由遠到近,熄火,車門開關。
緊接著是高跟鞋砸水泥地的脆響,和一道不耐煩的男聲。
「就這破地方?幾樓?」
仙識掃過去,陸塵連眼皮都沒抬。
趙倩來了,帶著周天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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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關門。
片刻後,腳步聲從樓梯間上來,趙倩推開虛掩的門,踩著細高跟走進來,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臉上浮出一絲藏不住的嫌棄。
「這地方,還跟以前一樣寒酸。」
周天豪跟在後面進來,一米八幾的個子,穿著件深灰色Polo衫,頭髮抹得油光水滑。
他站在門口沒往裡走,跟怕沾上這屋裡的霉味似的,目光掃過陸塵,似笑非笑。
「陸塵,東西呢?」
陸塵從床上坐起身,語氣淡得跟白開水一樣。
「什麼東西?」
「絲巾,化妝品,一個粉色的化妝包。」
趙倩雙手抱胸。
「我之前走的時候忘拿了,你應該收著呢吧?」
「忘了拿,還是扔了不要的?」
陸塵反問道。
趙倩臉色微變,但很快就冷笑起來。
「陸塵,你裝什麼?我放在洗手間那個化妝包,你敢說沒看見?」
陸塵沒理她,徑直走到洗手間門口,從置物架最底層拿出一個落滿灰的粉色化妝包,隨手丟到趙倩腳邊。
「就這個。」
趙倩低頭看了一眼,沒去撿,反而抬起下巴。
「還有那條絲巾,愛馬仕的。」
「沒有。」
「你放哪了?」
趙倩往前逼了一步,聲音尖了幾分。
「那條絲巾兩千多塊,你該不會拿去賣了吧?陸塵,你什麼時候下作成這樣了?」
陸塵靠牆站著,淡淡看著她,仙識在趙倩身上輕輕一掃。
那張妝化得精緻的臉皮底下,全是虛張聲勢和急著在新男友面前表現的小心思。
她這是想在原主身上榨乾最後一點價值。這點小伎倆,他忽然覺得挺沒勁的。
「說完了?東西拿了就走吧。」
這樣的貨色,陸塵感覺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趙倩臉色一僵,顯然沒料到陸塵會是這個態度。
她回頭看了眼周天豪,周天豪正用拇指摸著腕上的表,不緊不慢地開口。
「陸塵是吧,趙倩跟了你那麼久,你就這態度?不道個歉什麼的?」
「道什麼歉?」
陸塵反問道。
「你耽誤人家兩年。」
周天豪笑了笑,語氣里全是不屑。
「窮就算了,連做人都不懂。知道趙倩現在是我女朋友吧?我今天來,就是看看她前男友是個什麼貨色。說真的,挺失望的。」
趙倩在旁邊配合地笑起來,挽住周天豪的胳膊。
「行了天豪,別跟他一般見識,這種人一輩子就這個層次了。東西拿到了,走吧。」
陸塵沒說話,目光從周天豪臉上一掃而過。
印堂發黑,黑氣直衝命宮,額頭兩邊隱隱現出青筋,典型的血光之災前兆,而且就在最近。
以他萬古仙識對氣運的感知,三天之內,這災必應。
這種人他前世見得太多了。
仗著家裡勢力橫行霸道,氣運跟蠟燭火苗一樣,外強中乾,一點風吹就滅。
陸塵本不想多事,可對方把臉湊上來了,不做點什麼,實在說不過去。
「走之前,送你們一句。」
陸塵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已經轉身的兩人腳下一頓。
「周天豪,你印堂發黑,黑氣貫宮,三日內必有血光之災。最近出門,少碰車。」
屋子安靜了幾秒。
趙倩難以置信地回頭,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陸塵,你瘋了?在這裝神弄鬼?」
周天豪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從小被人捧著,什麼時候聽過這種話,尤其還是從一個窮到快被房東攆走的人嘴裡說出來的。
「你再說一遍?」
陸塵淡淡看著他,眼神跟看一個已經寫好結局的劇本似的。
「我說完了,信不信隨你。」
周天豪猛地甩開趙倩的手,幾步逼到陸塵面前,揚起手就往他胸口推來。
「你他媽找抽是吧——」
就在這一瞬間,陸塵身子微微一側,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周天豪的力氣全落空了,重心往前一傾,腳下正好踩中門口趙倩剛踢到一邊的那個化妝包。
化妝包表面光滑,樓道的舊水泥地更滑,他整個人用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往前栽去。
「砰」的一聲悶響。
周天豪從門口摔出樓道,滾下幾級台階,左腿膝蓋撞在轉角欄杆上,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蜷在台階上,臉瞬間慘白,額頭上冷汗直冒。
趙倩愣了好幾秒,尖叫著衝過去。
「天豪!天豪你沒事吧!」
陸塵站在門內,雙手插兜,低頭看著樓梯間裡亂成一團的兩人。
他眼底沒有快意,也不見憐憫,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冷淡。
不是他沒控制好力道。
以他現在的肉身,那一側身已經是最優解。周天豪自己踩中化妝包,加上重心失衡,摔成什麼樣都是他自己的命。
趙倩蹲在台階上,看著周天豪那條明顯變了形的左腿,臉嚇得煞白,手抖著從包里翻手機打急救電話。
掛完電話,她抬頭看向門口,眼裡帶著驚恐和怨氣。
「陸塵!你推他了?!」
「小區有監控。」
陸塵就回了這五個字,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還想誣陷陸塵的趙倩,頓時噎住了。
周天豪疼得渾身發抖,勉強撐著一隻胳膊坐起來,惡狠狠地瞪著陸塵。
「你……你等著!這事沒完!」
陸塵沒理他。
他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多給,轉身往屋裡走去,只丟下一句。
「先顧好你自己的腿吧。」
那語氣輕飄飄的,可落在周天豪耳朵里,比任何狠話都讓他發寒。
他靜靜感受了一下識海里的狀態,剛才調動仙識推演氣運時,神魂確實出現了一絲極微弱的疲憊。
這具身體太弱,連承載仙識的消耗都撐不了太久。
看來就算只是「看」,也得省著用。
救護車來得很快。
醫護人員把周天豪抬上擔架,趙倩跟著上了車,在車門關上前往樓上看了一眼。
陸塵站在門口,表情跟看一場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鬧劇一樣。
她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什麼。
救護車鳴著笛走了,小區重新安靜下來。
幾個看熱鬧的鄰居在樓下小聲議論,陸塵轉身回了屋。
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屏幕,是公司的號碼。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語氣公事公辦,帶著股不容商量的冷硬。
「陸塵嗎?你明天上午十點來公司辦離職手續。王總說了,你的工資問題需要當面核實,該扣的扣,該查的查。逾期不候。」
說完就掛了,連讓他問一句的機會都沒留。
陸塵放下手機,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窗外正午的陽光很亮,樹影在地上晃。
他偏了偏頭,仙識跟一縷看不見的絲線一樣,飄向小區東邊那棵老槐樹的方向。
靈氣波動比昨晚又清楚了一點。
像是什麼東西,在樹根深處慢慢醒了。
陸塵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光。
「有意思。」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里聽不出半點擔心,反而帶著一種獵人發現獵物時才會有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