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剛在拳台上站穩,鐵塔一樣的拳手就率先動了。
他體重至少兩百斤,衝起來卻像頭蠻牛,腳步砸得拳台「砰砰」響。
右拳掄圓了往陸塵腦袋上招呼,拳風呼嘯直接帶起一股腥風。
陸塵心裡嘆了口氣。
太慢了。
就這速度,在他眼裡跟老牛拉破車沒什麼區別。
就算在前世修真界裡,最不入流的散修出手都比這快上十倍。
這大塊頭看著嚇人,實際上渾身都是破綻,力從地起沒錯,可這力全散在表面,半點內勁都沒有,打在身上跟撓痒痒差不多。
他連躲都懶得躲。
不過轉念一想,他今天來是救人的,後面還有個暗勁的老頭沒露面,這會兒要是表現得太誇張,萬一嚇得那幫人把陳虎當人質,反而麻煩。
先收著點,陪他們玩玩。
陸塵沒躲,甚至往前迎了半步。
就在拳頭快落到太陽穴的瞬間,他身子往下一縮,像條泥鰍似的從對方腋下滑了過去。
鐵塔一拳打空,整個人被自己的力道帶得踉蹌兩步。
等他轉身,陸塵已經站在台角,表情平靜,連汗都沒出一滴。
「操,運氣吧?」
台下有人低聲嘀咕。
運氣?陸塵心裡冷笑。
他剛才若想動手,滑過去那一下隨便往對方肋下點一指頭,這大塊頭現在已經趴在地上吐血了。
只不過他還沒玩夠。
鐵塔顯然也這麼認為,低吼一聲再次撲上來,這次學聰明了,雙拳護住兩肋,改衝撞為主。
陸塵不慌不忙地往旁邊一讓,腳下不知怎麼絆了一下,看著像是要摔,偏偏在鐵塔擦身而過的瞬間,右肘「無意」地往後一送。
這一肘恰好頂在鐵塔腰眼上。
鐵塔悶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撞在圍繩上,又被彈回來。
陸塵已經退到兩步外,正拍著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
他其實連灰都懶得拍,衣服上壓根沒沾東西。
但他知道,這種時候越是從容,那幫人心裡就越打鼓。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看著,他是怎麼不費吹灰之力把他們的王牌當猴耍的。
「花哥,這小子有點邪門啊。」
台下有個打手小聲說道。
花襯衫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扭頭去看老供奉。
老供奉沒說話,只眯著眼,盯著台上那道瘦削身影,目光一寸寸收緊。
鐵塔第三次衝上來,拳腳全亂了章法。陸塵不再躲了,迎著對方的拳頭跨步而上。
左手架開鐵塔右拳,右手成掌,在他下巴上輕輕一托。
鐵塔的腦袋猛地往後一仰,整個人直挺挺倒了下去,後腦勺砸在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就這一下,陸塵連三分力都沒用上。
真要是認真打,這人的腦袋現在已經從脖子上飛出去了。
不過沒必要,他跟這些人又沒什麼深仇大恨,犯不著下死手。
拳場裡安靜了一瞬。
陸塵轉身,眼中帶著一股睥睨,看向台下剩餘的幾個打手。
「一起上吧,省時間。」
這話是他真心的。
一個一個來太麻煩了,他還趕著送陳虎去醫院,沒工夫在這兒磨蹭。
花襯衫臉都綠了,一揮手。
「給我上!往死里打!」
五六個打手同時翻上拳台。
陸塵站在中間,等著他們圍上來。
說真的,他有點想笑。
五六個人,在他眼裡跟五六隻蒼蠅差不多。
前世他被上百個修士圍攻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這些人算什麼?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了。
第一個撲上來的打手,被陸塵往左帶了一步,腳下一空,直接摔出台去。
第二個從後面偷襲,陸塵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反手抓住對方腰帶,借力一甩,那人橫著撞向第三個打手,兩人滾成一團。
第四個還沒來得及出拳,陸塵已經貼到他面前,一記短拳打在他肋下,那人當場跪倒。
第五個、第六個,一個被踩了腳背,一個被膝蓋頂了大腿,幾乎同時倒地,哀嚎不止。
前後不到一分半鐘,台上還能站著的,只剩陸塵一個。
他站在台中央,連呼吸都沒亂一下。
環顧四周,地上橫七豎八全是人,呻吟聲此起彼伏。
跟凡人動手,就像大人搶小孩的糖,贏了也沒什麼好得意的。
不過,台下還有個稍微像點樣的。
花襯衫已經縮到了太師椅後面,腦門上全是冷汗。
鐵籠里,陳虎透過腫成縫的眼睛看著這一切,嘴唇哆嗦著,喉嚨里滾出一聲含混的「陸哥」。
陸塵沒下台,只把目光轉向台下的老供奉。
「到你了。」
這兩個字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狂。
不過狂就狂了,他陸塵什麼時候需要藏著掖著?
前世他在修真界橫著走的時候,那幫老東西不也拿他沒辦法。
今天教訓個暗勁武者,還用不著擺什麼姿態。
老供奉緩緩起身,脫了外面那件黑色練功服,露出裡面精瘦的上半身。
五十多歲的人,肌肉線條卻清晰得像鐵索絞成的。
他走上拳台,每一步都很慢,布鞋底在台板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條老蛇在游。
「你練過什麼?」
老供奉開口問道,聲音低沉而沙啞。
「沒練過。」
陸塵的回答很乾脆。
他說的是實話。
凡人那些功夫,他確實一樣都沒練過。他練的是仙法,是大道,是這些武夫再修十輩子也摸不著的東西。
不過這話說出來,對方肯定聽不懂,他也懶得解釋。
老供奉笑了笑,笑容沒到眼底。
「年輕人,有點身手就狂。今天我就教教你,什麼叫真正的功夫。」
他擺了個起手式,左掌前探,右手藏於腰側,右腳虛點地面。
台下的人又活了,紛紛議論起來。
「老供奉要動真格了,那小子要完。」
「老供奉出手,這小子死定了!」
陸塵聞言,差點沒繃住。
這群螻蟻,吹起牛逼來一個比一個響。
他倒是要看看,這老東西到底能蹦出什麼花樣來。
陸塵沒動,只看著對方。
這老者的呼吸節奏已經變了,綿長中帶著某種奇異的節律,像蛇吞了雞蛋後慢慢蠕動腹部。
每一次吸氣,氣從鼻入,沉至丹田,再分流至四肢,在筋骨間蓄勢。
這確實是暗勁的路數,勁力不發則已,發則透骨。
但在陸塵眼裡,這勁力走得太粗糙了,跟小孩子玩泥巴沒什麼區別。
若把內息比作江河,這老頭體內那條充其量是條小水溝,還東漏西漏的。
陸塵看得更清楚——這口氣走到右肋下三寸時,會有一瞬間的斷頓。
那裡,就是他的罩門。
老東西應該練的是某種偏門內功,早年傷過肺部,後來硬壓下了,但氣門從此留下破綻。
旁人看不出來,可在陸塵的仙識面前,這破綻大得像夜裡的燈泡一樣。
陸塵心中暗笑,就這還出來當供奉,這拳場的東家也是沒見過世面。
就這點底子,也敢在他面前自稱「真正的功夫」,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來!」
陸塵也擺了個架勢,鬆散得像個從沒打過架的路人。
他故意這麼擺的。既然對方以為他只是有點身手的毛頭小子,那就陪他演到底。
站得越隨便,對方越覺得自己穩贏,等他發現打不過的時候,心理落差才越大。
陸塵很想看看這老頭,臉上那種自負崩塌的模樣。
老供奉冷笑一聲,踏步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