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到小區的時候，樓下已經圍了不少人。
周天豪坐在一輛黑色路虎的前蓋上，左腿打著石膏，膝蓋以下裹得像個發麵饅頭。
他身邊站著五六個黑衣壯漢，個個體格敦實，脖子上青筋暴起。
再往邊上，還有兩個穿灰色練功服的青年。
二十出頭的年紀，站姿筆挺，目光有意無意地掃著四周，帶著股武行里出來的矜傲。
陳虎從樓道口跑過來，臉上全是汗。
「陸哥，你可算回來了！周天豪那孫子帶了好幾個練家子，還有兩個是趙家的外門弟子，說今天不把你腿打折就不姓周！」
「慌什麼。」
陸塵把手機揣進兜里，繼續往前走。
他掃了一眼那陣仗，心裡半點波瀾都沒起。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周天豪竟然認識趙家的人。
六個保鏢加兩個外門弟子，這排場在別人看來挺唬人，在他眼裡跟一群螞蟻搬家沒什麼區別。
周天豪這條腿剛好一點，就迫不及待來找茬，說明這人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上次摔那一跤愣是沒讓他長記性。
周天豪也看見他了。
他撐著拐杖從車蓋上下來，包著石膏的腿往前一探，臉上的表情又疼又狠。
「陸塵，你還真敢回來！」
「我的家，我為什麼不能回來？」
陸塵站定，淡淡掃了他一眼。
「你腿還沒好利索，跑這兒來，不怕再折一次？」
聞言，周天豪臉都綠了。
他至今想不明白，那天自己是怎麼從樓梯上摔下去的，但陸塵那副看穿一切的眼神，讓他又怒又怵。
這幾天他躺在醫院裡越想越窩火，最後託了關係，從趙家請來兩個外門弟子，又雇了六個保鏢，就為了今天這場面。
「嘴硬。」
周天豪冷笑。
「等會兒我看你還能不能這麼說話。都給我上，出了事我兜著！」
幾個保鏢對視一眼，同時朝陸塵圍過來。
這些人都不是普通保安，一看就是刀口上混過的，腳步散而不亂，隱隱封住了陸塵左右退路。
陳虎急了，想上去幫忙，被陸塵一隻手攔下。
他往邊上退了兩步，看陸塵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旁邊的舊電瓶車上，然後慢慢活動了一下手腕。
「一起吧，別耽誤時間。」
這話說得隨意，但陸塵心裡門清。
周天豪就是個跳樑小丑，打完他後面還有趙家，趙家後面還有鄭三爺和暗殿。
他今天要是跟這幫人一個一個磨蹭，那得到天黑。
速戰速決，打完收工，他還有正事要辦。
領頭的保鏢眼神一沉，低吼著衝上來，一記擺拳直取陸塵面門。
陸塵沒躲，等人到了跟前，身子突然往下一矮，右拳短促地打在對方小腹上。
那保鏢像被看不見的重錘撞了一下，兩隻腳離地兩寸，又重重落回來，整個人軟綿綿跪倒在地，捂著肚子乾嘔起來。
後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陸塵已經迎了上去。他動作快而准，每一下都落在關節和軟肋上。
第二個人被反扣手腕，肩膀「咔」地脫了臼。
第三個人被一腳踹在膝蓋外側，整個人斜著栽出去。
第四個人從背後撲過來，陸塵頭也不回，肘尖往後一點，那人捂著胸口退出去三四步，臉色煞白。
前後不到一分鐘，六個保鏢躺了五個，剩下一個站在原地，拳頭舉到一半，愣是不敢動了。
陸塵看了他一眼，那人打了個激靈，乖乖把拳頭放下來，退到牆根蹲下。
圍觀的鄰居全都看傻了。
幾個老太太在樓洞口探頭探腦，有兩個年輕人舉著手機在拍，被陸塵掃了一眼後，又訕訕地收了回去。
陳虎在旁邊張著嘴，半天只擠出一句。
「陸哥，你這……又變快了。」
陸塵沒接話。快嗎？他倒覺得還不夠。
昨晚突破凡體境中期之後，他對體內靈氣的掌控又精細了幾分，出手時已經可以做到只動用恰好夠用的力量，不浪費一絲一毫。
這六個人加一塊兒，連他半成力都沒逼出來。
周天豪站在路虎旁邊，拐杖都快扶不住了。
他回頭朝那兩個趙家外門弟子喊。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上啊！」
兩個灰衣青年臉色已經有些僵了。
他們從小在趙家外門練武，眼力還是有的。
陸塵剛才那幾下，看起來平平無奇，可六個職業保鏢一分鐘內全廢掉，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至少是明勁頂峰，甚至可能摸到了暗勁門檻。
「周少，這人不對勁。」
其中一個低聲道。
「不對勁什麼？你們不是趙家的人嗎？上啊！錢我照付，雙倍！」
兩個外門弟子對視一眼，到底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來。
他們擺出趙家拳的起手式，一左一右，配合得相當有章法。
陸塵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兩人底子不錯，但也就到「不錯」為止。
趙家拳走的是剛猛路數，講究「短打近靠，以肘破門」。
兩人同時撲上，一攻上盤一攻下盤，顯然是練過合擊的。
陸塵不慌不忙，右腳後撤半步，讓開攻下盤那人，同時左手在攻上盤那人肘關節上一搭，借力往斜里一帶。
「砰！」
兩個趙家弟子自己撞在一起，一個磕了鼻子，一個撞了額頭，同時踉蹌後退。
陸塵沒再追擊，只淡淡說了句。
「回去告訴你們趙家，外門弟子，別放出來丟人。」
兩個灰衣青年滿臉羞憤，卻再沒有動手的勇氣。
他們扶起周天豪，又招呼剩下還能動的保鏢，灰溜溜地往車裡鑽。
周天豪被架上車前，扭頭放了句狠話。
「陸塵，你等著！趙家不會放過你！有種別跑！」
陸塵像沒聽見，轉身朝樓棟口走去。
跑？他要是想跑，今天就不會站在這兒。
周天豪這種人，放狠話的嗓門越大，越說明他心虛。
真正有本事的人，從來不靠嘴皮子。
就在他即將跨進樓門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的仙識捕捉到一道視線，極輕，像片羽毛從後背划過。
那氣息比在場所有人都強，內斂而深沉，像一把藏在鞘里的老刀。
就在斜對面舊樓的三層窗口，一個穿灰褐色唐裝的男人站在窗簾後，只露出半張臉。
兩人的目光，隔著十幾米空氣撞了一下。
那人嘴角動了動，像是笑了一下。
隨即窗簾落下，再沒有聲息。
陸塵收回視線。
化勁武者。
比之前那個暗勁供奉高了整整一個大層次。
而且氣息雜而不純，和趙家外門弟子身上那種剛猛勁路一脈相承，只是更老辣、更陰狠。
陸塵心裡暗暗記了一筆。
化勁，在凡俗武行里算是頂尖了，放到前世修真界雖然連入門都算不上。
但以他目前凡體境中期的修為，真要動起手來，也得費點手腳。
不過也僅僅是費點手腳。他腦子裡的招式、身法、破敵之術，隨便拎出來一樣，都夠這些人學一輩子的。
正想著，樓道口已經被鄰居們圍住了。
陳虎忙著把人往外趕。
「散了散了，都回家去，沒什麼好看的！」
陸塵沒再停留，轉身上了樓。
陳虎追上來，壓低聲音。
「陸哥，剛才樓里那個……」
「你也看到了？」
陸塵淡淡問了一句。
「沒有，我就是看你突然不走，覺得不對勁。」
陳虎撓撓頭。
「是不是趙家還有後手？」
「一個老傢伙。比今天這幾個強點兒，不用管，早晚會露面。」
陳虎心裡咯噔一下，但看陸塵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了，可有一點他確信不疑：陸哥說沒事，那就真沒事。
兩人走到三樓，剛要開門，就聽樓下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陸塵，明天這個時候，趙海在此候教。」
中氣十足，聲如洪鐘，整棟樓的聲控燈被震得亮了一片。
陸塵從樓梯拐角的窗戶往下看去，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小區空地上。
他負手而立，身上那件灰褐色唐裝被風吹得下擺翻卷。
正是剛才三樓窗口的那個人。
「趙海。」
陸塵低聲重複了一遍。
陳虎伸頭往下看，臉色有些發白。
「這人誰啊？怎麼跟來唱戲似的……」
陸塵沒答，推門進了屋。
空氣中還殘留著藥湯的氣味。
他走到窗邊，把帘子拉上一半，擋住樓下那道逼人的視線。
「明天誰來都沒用。」
他輕聲自語了一句。
陸塵靠在窗邊，心裡已經在推演明天可能遇到的情況。
趙海是化勁，放在趙家應該算個人物了。
他親自出面，說明趙家對蘇清寒的事很上心，也說明周天豪在趙家那邊沒少添油加醋。
明天這一場，打的不光是趙海的臉，還有趙家的臉。
他要是贏了，趙家短時間內不會再派人來；他要是輸了，後面等著他的就是鄭三爺和暗殿的連環套。
所以明天只能贏，不能輸。
陸塵閉上眼，感受著丹田裡緩緩流轉的靈氣。
凡體境中期，靈氣總量雖然還少，但勝在精純。
這具身體經過昨晚的突破，經脈比之前寬了一些，承受力也強了不少。
對付一個化勁武者，足夠了。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上。
明天，這小區里大概又要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