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把玩著令牌,臉上笑意不減。
「你今晚殺了我兩個手下,壞了我一單買賣,原本我該把你帶回去交差,不過三爺有令,讓我先跟你談談。」
「鄭三爺。」
陸塵重複了一聲。
「對。三爺說了,你這種人,放外面太可惜。」
那人把令牌收進懷裡,往前走了一步。
「城南會所,三天後,三爺親自見你。去不去,你自己定。」
陸塵沒說話,懷裡蘇清寒的呼吸又輕又亂。
他不想耽擱,這女子剛被鎖陰陣抽了不少太陰之氣,身體已經虛到了極點。
「話帶到了。」
那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往旁邊讓了半步。
「今晚先這樣。不過陸塵,你最好想清楚,一個人再怎麼打,也打不過一整個勢力,這世道,識趣的人活得久。」
「你也是暗殿的人?」
陸塵忽然問。
那人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隨即笑道。
「一半一半,明面上,我給三爺辦事,暗地裡嘛,暗殿外堂一個跑腿的,你知道了也好,省得以後還要解釋。」
「那你可以不用走了。」
陸塵的聲音很輕,輕到那人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一道影子已經貼到了他身前。
快!
快得離譜!
那人下意識後退,手中令牌一翻,血煞氣化作一層薄薄的紅光擋在胸前。
陸塵的掌已經到了,拍在那層紅光上。
紅光像塊玻璃一樣「咔嚓」碎開,余勁不減,結結實實落在那人小腹。
「噗!」
他一口血噴出來,整個人弓成蝦米,往後倒飛出去,撞在水泥電線桿上,又滑落在地。
令牌脫手飛出,滾進一堆碎磚里。
「你……你竟敢……」
陸塵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一腳踏住他手腕,另一隻腳踩在他小腹上,正是氣海位置。
那半邪修渾身劇顫,體內的血煞氣不受控制地亂竄,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暗殿對蘇清寒,知道多少?」
陸塵冷聲問道。
那人滿臉是血,還在笑,只是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你死定了……暗殿不會放過你……」
陸塵腳下一沉。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夜空,又戛然而止。
那人的氣海直接被踩碎,血煞氣像泄了氣的氣球,從他體內噴涌而出,片刻便散了乾淨。
廢得徹徹底底,從此連個普通人都不如。
「再問一次,暗殿知道多少?鄭三爺和古武趙家,又是什麼關係?」
那人癱在地上,像條被抽了脊樑的狗。
氣海被廢,他渾身劇痛,意識和膽子也跟著一起碎了。
他嘴唇哆嗦著,斷斷續續道。
「暗殿……知道江南市有太陰聖體,但不知道具體是誰……是三爺的人查出來的……蘇家那個旁支,蘇清寒……」
「趙家呢?」
「趙家……趙家三公子,跟三爺有生意往來……聽說趙家也想要太陰女,出價很高……」
陸塵聽完,沉默了片刻。
蘇清寒的身份已經漏了,不止鄭三爺,還有古武趙家,甚至暗殿都盯上了她。
一個太陰聖體,在這些人眼裡就是塊唐僧肉。
他低頭看了那人一眼,心裡在盤算著。
暗殿、鄭三爺、趙家,三方勢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剛來這個世界沒多久,根基未穩,真要正面硬碰,勝算不大。
但要是讓他把蘇清寒交出去,那是做夢。
他陸塵做人有一條底線,遇上了就不能不管。
他彎腰,把地上那人拎起來,對著後頸輕輕一捏。
對方眼珠一翻,昏死過去。
陸塵把他扔進旁邊一個廢棄的鐵皮房裡,又用碎石虛掩了門,把四周的血跡和打鬥痕跡簡單處理了一遍。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懷裡的蘇清寒始終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肩上,呼吸很淺,像只凍壞了的小貓。
陸塵抱著她沿原路返回,在巷子口攔了輛計程車。
司機見兩人這副模樣,本來不想載,陸塵遞過去幾張鈔票,對方就不說話了。
回到醫院,天已經快亮了。
陸塵把蘇清寒送回值班室,放在小床上,替她蓋上被子。又用仙識掃了一遍她體內的情況。
太陰之氣雖然被抽走了一些,但核心未傷,只需要休息幾天。
他把值班室的門虛掩上,轉身回了陳母的病房。
陳虎還在睡,鼾聲震天。
陸塵在窗邊坐下,閉上眼睛,讓意識慢慢沉入識海。
一夜苦戰,仙識消耗已經到了臨界點。
識海深處那股鈍痛不再遮掩,一陣陣往外頂。
天一亮,陸塵讓陳虎守著,自己回了小區。
老槐樹下沒人。清晨的陽光穿過密葉,在地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陸塵走到樹根旁,伸手從土裡扒開幾塊鬆動的碎石,底下壓著一個小布包。
這是他昨晚從醫院邪修身上順手摸出來的,裡面有幾枚劣質靈石,最大的也不過拇指肚大小。
這品質,放在太虛古道里連墊腳石都不配,但在地球上,算是白撿的寶貝。
他盤膝坐回古槐下,將幾枚靈石攥在掌心,閉目運轉吐納法。
聚靈陣早已啟動,地底滲出稀薄靈氣,與靈石中殘存的力量混在一起,順著經脈流入丹田。
陸塵引導著那股靈氣走遍四肢百骸,一點一點填補識海深處的空虛。
他閉著眼,心裡卻很清楚。
這點靈石,放在前世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如今卻要當寶貝一樣攥在手心裡慢慢吸收。
但修行這條路,他走過一遍了,知道急不得。
地基打不牢,樓蓋得再高也是空中樓閣。
不知過了多久,丹田輕輕一震。
像是一扇緊閉的門被頂開了一條縫,更多的靈氣涌了進來。
陸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再睜開眼時,眼底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光澤。
凡體境中期。
仙基修復了大約百分之二。
不多,但至少證明這條路能走。
神魂的疲憊也緩解了不少,雖然離全盛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但至少能撐得住下一場麻煩。
他低頭看了眼掌心,那幾枚劣質靈石已經碎成了粉末。
陸塵拍了拍手,站起身。
手機在口袋裡響起來。
他接起,陳虎的聲音又急又慌,像炸了一樣。
「陸哥!出事了!周天豪帶著趙家的人找上門,說今晚要廢了你,人已經到樓下了!」
陸塵把手機往耳邊貼了貼,抬頭看了眼古槐的枝葉。
清晨的風從樹梢吹過,葉子沙沙響,像在低聲議論什麼。
趙家,果然來得比他想的還快。
他昨晚才從那個半邪修嘴裡撬出趙家的消息,今天人就到了。
看來周天豪這條狗,比鄭三爺還急著表忠心。
陸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意很淡。
「讓他們等著。」
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