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從車頭上跳了下來。
他落地的時候幾乎沒聲音。
可他往小區門口一站,整個人就像一座山,把門堵得死死的。
他上下打量陸塵,嘴角帶著冷笑,眼神像老貓逗老鼠一樣散漫。
「我還以為你不敢來。」
陸塵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雙手插兜,眼神很平靜。
「你擋道了。」
趙海哈哈笑了幾聲。
笑聲又悶又響。
他身後的趙家弟子也跟著笑。
只有周天豪縮在人群里,一條腿還綁著石膏,臉色白得像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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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是來看陸塵被廢的。
可這會兒站在趙家人堆里,他反倒比誰都緊張。
「有膽。」
趙海收起笑,指了指腳下。
「別說我趙海欺負小輩。」
「你給我跪下磕三個頭,再自己斷一隻手,昨天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人走,帳消。」
陸塵看著他,像看一個跳樑小丑。
「說完了?」
趙海眯起眼。
「說完就動手,別浪費我時間。」
趙海臉上最後一點假笑也沒了。
他慢慢抬起雙掌,掌心朝下,丹田一沉,周身勁力翻湧。
唐裝衣擺沒風也動了起來。
化勁武者,勁力已經進了骨髓,一拳一腳都能裂石斷木。
「小子,你既然找死,我就成全你。」
話音剛落,趙海就動了。
他後腳一蹬,整個人像炮彈一樣衝出去,右掌當胸拍來。
掌風很猛,帶著一股悶雷似的低響。
裂碑掌,趙家外院的不傳之秘,專門用剛猛勁力碎人骨頭。
陸塵側身。
趙海的掌擦著他胸口過去。
掌風掃在後面的鐵柵欄上,發出「嗡」的一聲顫響。
趙海不給他喘氣的機會。
第二掌緊跟著橫掃陸塵腰肋。
陸塵腳下一轉,整個人像被掌風推著飄開半尺。
掌緣擦著他衣服過去,差一點點就打中。
「光躲?」
趙海冷笑,招式更猛。
他連出七掌,一掌比一掌快,一掌比一掌沉。
掌影翻飛,像幾十塊鐵板同時拍下來。
圍觀的趙家弟子紛紛後退,怕被掌風波及。
可就是打不中。
陸塵像條泥鰍,滑得讓人心裡冒火。
他的步法看著不起眼,甚至有點踉蹌。
但每一步落下,都剛好踩在趙海勁力交接的空當上。
趙海越打越急,臉上的冷笑慢慢變成了凝重。
他活了五十多年,練了三十多年裂碑掌。
在地下拳場打過三十九場,沒輸過一次。
可今天,他連對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這種感覺讓他後背開始發涼。
「你就這點本事?」
陸塵的聲音忽然響起來,輕飄飄的。
趙海眼睛一紅,暴喝一聲,雙掌齊出,使出了壓箱底的殺招。
這下他不再留手,雙掌疊在一起,直取陸塵胸口。
化勁全開,空氣都被打得「啪」一聲脆響。
這一招,他曾經一掌打碎過三塊疊在一起的青石板。
趙海不信。
他不信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接住。
陸塵這次沒躲。
他腳下突然往前一踏,整個人貼進趙海懷裡。
右手從下往上斜著穿出去,五指併攏,像一把刀。
這一下精準地戳在趙海雙掌交疊處的腕關節上。
趙海雙掌的力道剛發出去一半,就被這一戳硬生生打散。
他渾身一顫,像被人攥住了命門。
一股鑽心的疼從手腕躥上肩膀。
趙海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不可能。
他練了三十多年的裂碑掌,手腕硬得像鐵。
怎麼會被一個年輕人的兩根手指戳散?
陸塵的手沒停。
他順勢往上一挑,右手翻掌,輕飄飄地按向趙海小腹。
這一掌看著軟綿綿的,連風都沒帶起來。
趙海卻整個人僵住了。
他感覺一股極純、極沉的力量從陸塵掌心透進來。
那力量像一柄燒紅的鐵錘,重重砸在他的丹田上。
一聲極輕的響,像皮球被扎破。
趙海體內的勁力像決堤洪水一樣往外狂泄。
「你——」
他的膝蓋軟了,整個人往前栽。
陸塵側身讓開。
趙海面朝下砸在地上,塵土飛起來。
他張著嘴,像條被撈上岸的魚,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嘴角冒出白沫,混著血絲。
眼珠子凸得快從眼眶裡掉出來。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怎麼可能一掌廢了他的丹田?
他趙海在江南地下拳場打了三十年,從沒輸過。
化勁修為,趙家外院三大供奉之一。
怎麼會敗在一個連名號都沒聽過的年輕人手裡?
趙海趴在地上,手指拼命摳著水泥地面,指甲都翻了。
他想爬起來。
可丹田像被人挖空了一樣,全身的勁力一絲都提不起來。
三十年的修為,一掌,全沒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刀,活生生剜著他的心。
圍觀的人群全僵住了。
那些趙家弟子一個個臉色煞白,沒人敢上前。
他們看著癱在地上的趙海,像看著一個被戳破的氣囊。
趙海在他們眼裡,一直是神一樣的存在。
化勁武者,裂碑掌,一拳碎青石。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被眼前這個年輕人輕飄飄一掌按在地上,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一個弟子手裡的車鑰匙「啪嗒」掉在地上。
另一個弟子往後退了一步,腳跟絆在路沿石上,差點摔倒。
剩下的人全杵在原地,像被點了穴一樣,連呼吸都輕了。
沒人敢說話。
沒人敢動。
化勁武者,趙家外院有數的供奉,就這麼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按在地上。
陸塵低頭看了看趙海,又抬頭掃向那幾個趙家弟子。
「抬走。」
「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他的聲音不大,可聽在趙家弟子耳朵里,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幾個弟子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上前扶人。
趙海被架起來時,兩條腿像麵條一樣垂著,渾身止不住地抽搐。
他掙扎著偏過頭,盯著陸塵,眼裡全是怨毒和不甘。
「你……你廢了我……」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擠出來,像含著血。
陸塵沒理他。
趙海被拖向車子。
臨上車前,他猛地嘶吼出聲。
「趙家不會放過你!」
「趙無極不會放過你!」
這嗓子悽厲得像個瘋子,在清晨的小區里遠遠盪開。
幾戶人家的窗戶都被驚亮了。
陸塵還是沒反應。
他只轉過身,看向縮在人群後面的周天豪。
周天豪渾身一抖。
他和陸塵距離不過七八米。
可這一眼,像一把刀直接插進他喉嚨,讓他連氣都喘不上來。
他想跑。
可那條打著石膏的腿不聽使喚。
他整個人晃了晃,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天豪。」
陸塵叫了他的名字。
周天豪嘴唇哆嗦著,想應聲,卻只擠出一串顫抖的氣音。
「你爹要是不管,我下次去周家找你。」
「替你爹好好管管你!」
對於周天豪這種紈絝子弟,陸塵連動手的興趣都沒有。
聞言,周天豪臉色發灰,拼命點頭,又拼命搖頭,說話都說不清了。
旁邊兩個保鏢壯著膽子上來,連拉帶拽把他從地上弄起來。
他們半攙半拖地把周天豪弄回車裡。
就在這時,周天豪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下意識摸出來一看。
屏幕上跳動的兩個字讓他整個人像又被抽了一鞭子。
趙無極。
手機從周天豪手裡滑下去,落在車座上。
他沒接,也不敢掛。
他只呆呆地盯著屏幕,額頭上的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鈴聲在車廂里格外刺耳,像催命的鼓點。
陸塵透過半開的車窗看見了那兩個字。
他眼神動了一下。
趙無極。
他收回視線,轉身朝樓棟走去。
晨光追著他的背影爬上樓牆,把他的身形映得清楚又冷峻。
樓上的陳虎已經看傻了。
他趴在窗台上,嘴巴張得老大。
直到陸塵的背影消失,他才反應過來,抓起桌上的涼水猛灌了半壺。
陸哥把化勁武者給廢了。
一掌。
這他媽還是人嗎?
陸塵推門進來時,陳虎正站在玄關,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冒出來一句。
「陸哥,你手沒事吧?」
「沒事。」
陸塵一邊脫鞋一邊說道。
「幫我泡杯茶,濃點。」
已經對陸塵崇拜到極點的陳虎,麻溜地朝著飲水機跑去。
陸塵走到窗邊,把帘子拉上,只留一條縫。
樓下的車正一輛一輛離開。
尾燈在晨霧裡像幾雙慢慢閉上的紅眼睛。
趙海廢了,趙無極不會不聞不問。
到那時候,來的就不是武者了。
陸塵端起陳虎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超市買的廉價綠茶,味道澀得發苦。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陳虎。」
他說。
「從今天起,你正式練我教你的東西。」
「不准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