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響起。
子彈打在空地上,濺起兩團碎石。
兩個槍手愣了一瞬,調整槍口尋找目標。
廢廠里空空蕩蕩,陸塵的身影像是憑空消失了。
「人呢?」
趙無極的聲音陡然拔高。
灰袍人的臉色也變了。
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目光急速掃過四周。
廠房裡太暗了,只有那一盞行車燈,光暈之外全是濃重的陰影。
「在那兒!」
一個暗勁武者指著東側圍牆缺口喊了一聲。
所有人轉頭看去。
陸塵站在缺口旁邊,背靠著牆,雙手插兜,姿態和剛才一模一樣,像是從來沒有移動過。
廢廠外圍,約莫兩百米遠的廢棄水塔頂上,趴著一個穿黑衣的男人。
他手裡舉著一副夜視望遠鏡,從陸塵走進廢廠大門開始,他的視線就沒離開過目標。
他的任務很簡單,盯著陸塵,確保他按計劃進了廢廠的包圍圈。
從陸塵繞著廢廠外圍走那一圈開始,他就一直在盯著。
繫鞋帶,掏口袋,蹲下繫鞋帶,站起來拍拍手。
每一個動作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任何異常。
一個即將走進殺局的年輕人,緊張得系了兩次鞋帶,這太正常了。
他甚至當時還在心裡嗤笑了一聲。
趙無極和鄭三爺這次擺的陣仗他也知道,十六個暗勁武者加兩個槍手,還有一位鍊氣期的仙師坐鎮。
這小子死定了。
可就在槍聲響起的下一秒,他忽然發現不對勁了。
陸塵消失了。
從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調大望遠鏡的倍率,在整個廢廠里瘋狂搜索。
然後他看到了陸塵靠在東側圍牆缺口旁邊的身影,姿態鬆散,像是從來沒有移動過。
怎麼做到的?
他剛才明明盯著空地中央,陸塵從那個位置走到東側圍牆缺口,至少要經過兩個暗勁武者的視線夾角。
不可能沒人看見。
除非他的移動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黑衣人的手指攥緊瞭望遠鏡,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變得發白。
後背那層冷汗湧上來的時候,他聽見了陸塵的聲音。
「你們埋伏了十六個人,兩個槍手,一個鍊氣二層。」
陸塵的聲音從暗處傳過來,不緊不慢。
「加上趙無極,一共十九個。」
他往前邁了一步,走出陰影,回到行車燈的光暈邊緣。
「可你們不知道,這廢廠外面,我已經布好了陣。」
黑衣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布陣?
他什麼時候布的陣?
黑衣人腦子裡飛速回放剛才陸塵繞廢廠外圍走的那一圈。
繫鞋帶,掏口袋,撒了什麼粉末,蹲下埋了什麼東西。
每一個動作他都看見了。
可他當時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誰能想到,一個人光靠繫鞋帶和撒粉末就能布陣?
「迷蹤散靈陣,化功毒陣。」
陸塵的聲音從廢廠里傳出來,隔著兩百米,黑衣人卻覺得每一個字都像貼在他耳朵邊上說的。
「你們今天來的人,一個都走不了。」
趙無極急了,衝著四周的暗勁武者和槍手吼道。
「別聽他放屁!給我上!一起上!」
十六個暗勁武者同時動了。
可他們剛衝出兩步,腳下忽然一滯。
像是踩進了泥沼里,地面的觸感變得軟而黏,每一步都要耗費比平時多幾倍的力氣。
更糟的是,體內暗勁運轉到一半就散了一半,手臂發軟,腿腳沉重。
「怎麼回事?!」
一個暗勁武者驚慌地叫起來。
灰袍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抬起短杖,杖頭的暗紅珠子亮起,試圖催動陰煞陣。
可他的靈力剛灌入陣中,就像石沉大海,被外面的迷蹤散靈陣抽走了大半。
陰煞陣閃了兩閃,徹底暗了下去。
「不可能……」
灰袍人後退了一步,盯著陸塵的目光從陰狠變成了驚駭。
「你什麼時候布的陣?你明明……」
「明明什麼?」
陸塵看著他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
「明明你們盯著我一路走過來,沒見我做什麼?」
灰袍人張著嘴說不出話。
此時水塔頂上,黑衣人握著望遠鏡的手都在發抖。
他確實盯著陸塵看了全程。
他確實什麼都沒發現。
可陣就在他眼皮底下布成了。
這比陸塵當著他的面動手更讓他恐懼。
因為這意味著,陸塵的手段根本不在他的認知範圍之內。
他抓起腰間的對講機,手指哆嗦著按下通話鍵。
「目標……目標已經布陣……十六人全部被困……灰袍仙師的陣被破了……」
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陰冷的老煙嗓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
「布陣?什麼陣?你們幹什麼吃的?」
「他……他就繞著廢廠走了一圈,系了個鞋帶,撒了點粉……」
黑衣人的聲音都在抖。
「然後陣就成了。」
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直接把通話掐斷了。
黑衣人緩緩放下對講機,重新舉起望遠鏡。
廢廠里,陸塵站在行車燈的光暈邊緣,面對著十九個被困在陣中的人。
他站得很鬆,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群已經被圈住,無處可逃的待宰羔羊。
趙無極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鄭三爺……」
他轉頭看向身後,聲音里第一次帶了顫音。
倉庫門口,鄭三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出來。
五十來歲,中等身材,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臉上帶著一種生意人特有的和氣,可那雙眼睛很深,像是兩口枯井。
他走路的步子很穩,每一步落地的節奏幾乎一樣,周身氣息內斂,化勁巔峰。
鄭三爺站在原地,臉色沉得像鍋底。
他的化勁巔峰修為在陣中也被壓制了三成,可還能勉強行動。
他盯著陸塵,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
陸塵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們以為今天設的是殺局。」
他看著兩人,聲音很淡。
「可從我走進這扇門開始,獵物和獵人的位置,就換了。」
趙無極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把手槍,對準陸塵。
他的手指在抖,可還是咬著牙扣下了扳機。
槍聲響起。
陸塵的身影又一次在燈光下消失了。
水塔頂上,黑衣人手裡的望遠鏡差點掉下去。
他剛才一直盯著陸塵,盯得死死的。
從槍響到陸塵消失,中間連半秒都不到。
可他什麼都沒有看見,陸塵就那麼憑空沒了。
黑衣人猛地站起來,收起望遠鏡,連滾帶爬地往水塔下面跑。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離那個年輕人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