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再次在空曠的廢廠里迴蕩。
埋伏的兩個槍手也同時連續扣動扳機，子彈追著那道模糊的影子掃射。
可陸塵的速度太快了。
凝元境初期的肉身配上上古步法，在昏暗的廠房裡讓那兩個槍手根本摸不著邊。
他像一縷煙，在廢料堆和斷牆之間來回穿梭。
每一步都踩在槍手視線轉換的空檔里。
那種從容，就像是一個大人在逗一群小孩子玩耍。
三秒後，他停在了南側圍牆缺口旁。
「打夠了？」
此時陸塵抬起右手，兩根手指間捏著一枚銅錢。
銅錢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熱氣，在夜風中微微發亮。
「化功毒陣，開。」
隨著他一聲輕喝！
陸塵手中的銅錢彈入地面，嵌入之前預留的陣眼之中。
地脈中那股被導向中心的靈氣猛地一漲。
四撮撒在角落的淡黃色藥粉，同時冒起細煙。
煙霧貼著地面迅速蔓延，像一層緩慢漲潮的霧水。
苦參和雷公藤的毒性，對普通人只能算微量。
可混入雄黃和地氣之後，效果瞬間翻了何止十倍。
第一個倒下的，是離藥粉最近的三個暗勁武者。
他們剛衝出兩步，忽然覺得腳底發軟，膝蓋打顫。
體內的暗勁，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絲剝繭般，一點點泄掉。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驚恐。
他們想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練了十幾年的暗勁，怎麼忽然就沒了。
像是有人在他們身體裡拔掉了一根管子，力氣從腳底一點點漏了出去。
然後他們同時跪倒在地，手撐著地面，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有毒！」
有人喊了一聲。
可此時已經晚了。
毒霧貼著地面擴散開來，很快就覆蓋了整個廠房中段。
那些躲在廢料堆後面、牆角後面的暗勁武者接二連三地倒下，像是被割倒的麥子一般。
有人想捂鼻子，可毒氣從腳底和毛孔滲入，堵嘴根本沒有半點用處。
有人想往外跑，腳下卻像灌了鉛，跑出兩步就趴在了地上。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這些暗勁武者平時在江南地下圈子裡囂張跋扈，說是橫著走也不為過，此刻卻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雞，撲騰著翅膀四處亂撞。
廠房頂上的兩個槍手，此時也慌了神。
他們趴在高處，雖然離地面毒霧還有一段距離，可視線已經被煙霧遮蔽了大半。
其中一個往後退了退，手忙腳亂地想要撤離。
腳下一滑，從半塌的橫樑上摔了下來。
砸在廢鋼堆上，發出一聲悶響就沒了動靜。
另一個連滾帶爬地往廠房另一頭逃，甚至連手裡的槍都扔了。
灰袍人站在後院倉庫門口，臉色鐵青。
他的陰煞陣剛才閃了兩下就暗了，他知道是被外面那座陣給破了。
可他是鍊氣修士，毒霧對他影響有限，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他咬破指尖，把一滴血抹在短杖的暗紅珠子上，嘴裡念念有詞。
珠子驟然亮起，一股陰冷的氣息向四周擴散，試圖抵消毒霧的侵蝕。
與此同時，陸塵從廠房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越過滿地倒伏的暗勁武者，落在灰袍人身上。
仙識一掃，灰袍人腳下那個倉促布成的陰煞陣便清晰呈現在他腦海之中。
陣眼在哪、紋路怎麼走、漏洞在什麼地方，一目了然。
那眼神，像是一個老師在看學生做錯的作業。
灰袍人也看見了他，瞳孔猛地收縮。
他連忙舉起短杖對準陸塵，杖頭珠子射出一道暗紅色的光。
那光不算快，但在陸塵眼裡慢得像蝸牛爬。
陸塵微微偏了偏頭，暗紅光從他臉側飛過，轟的一聲，打在後院牆上，直接把牆壁燒穿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你就這點能耐嗎？」
陸塵淡淡一笑道。
他頭也沒回直接往前邁了兩步，抬腳踩在陰煞陣邊緣。
就在他腳落下的瞬間，陣中那幾面黑色小旗，同時劇烈抖動起來。
灰袍人臉色大變，瘋狂催動靈力想要穩住陣腳。
他的心裡在嘶吼。
這個陣是他花了三個小時布下的，灌注了他將近一半的靈力。
就算是同級別的修士來了，也得費一番手腳。
怎麼可能被人，這麼輕易隨隨便便一腳就踩碎？
可陸塵的腳已經落下了。
一腳踩在陣眼上。
「咔嚓。」
一聲脆響，像踩碎了一顆雞蛋。
陰煞陣所有的紋路瞬間斷裂。
幾面黑色小旗同時倒地，旗面上的符文也暗了下去。
灰袍人渾身一顫，一口血噴了出來。
他的靈力與陣法相連，陣眼被破，他自己也遭到了反噬。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境界？
明明昨天情報里還說他只不過是凡體境。
陸塵沒給他喘氣的機會，身形一閃，已經到了他面前。
一掌拍出，掌心貼住灰袍人的胸口，元力微微一吐。
看似輕飄飄的一掌之下，灰袍人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從倉庫門口飛了出去。
灰袍人重重撞在後面的鐵架子上，接著又彈回來摔在地上。
口鼻同時涌血，一動不動了。
從頭到尾，不到三分鐘。
十六個暗勁武者，兩個槍手，一個鍊氣二層的邪修。
全滅！
此時廠房裡瀰漫著淡淡的藥味和血腥氣。
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人。
大多數人沒死，但也爬不起來了，只能趴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陸塵站在滿目狼藉的廠房中央，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整個過程他的呼吸平穩，甚至心跳都沒怎麼加速。
像剛才只是彎腰系了個鞋帶。
他轉頭看向後院方向。
趙無極站在倉庫外面的空地上，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他的嘴唇在抖，兩條腿在抖，連手指都在抖。
他盯著陸塵，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
他預想過所有可能，唯獨沒預想過這一種。
他花了重金請來的槍手、暗勁武者和鍊氣仙師，在陸塵面前像是紙糊的一樣，全倒了。
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著一個聲音。
這不可能。
這不可能。
這不可能。
鄭三爺站在趙無極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他的臉色雖然很難看，但比趙無極鎮定得多。
他的目光在陸塵身上停留了幾秒，又在滿地倒伏的手下身上掃了一遍。
然後慢慢往後退了半步。
他的心裡在飛速盤算。
今晚這筆買賣，虧大了。
折了十六個人，一個鍊氣修士，連對方一根頭髮都沒傷到。
這種人，他惹不起。
陸塵朝他看過去。
「鄭三爺，去哪兒？」
聞言，鄭三爺想要繼續後移的腳只能停住。
他臉上的和氣已經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做錯買賣後的懊悔和陰狠。
他盯著陸塵，嘴唇動了動。
「你到底是什麼人？」
陸塵沒有回答。
他一步一步朝兩人走去，步子不快，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廢廠里格外清晰。
每一步落下，趙無極的肩膀就縮一下。
趙無極看著他越走越近，忽然發出一聲嘶啞的喊叫。
從懷裡又摸出了那把槍。
他的手抖得厲害，槍口晃來晃去，根本瞄不准。
「別過來！別過來！」
面對他的威脅，陸塵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趙無極顫動著手，終於扣下了扳機。
砰的一聲！
空曠的場地中又一次響起槍聲。
只是這次子彈打偏了，打在陸塵腳邊的水泥地上，濺起一小撮灰。
趙無極慌亂之下又扣了一下，咔的一聲空響。
彈匣空了。
趙無極此時充滿了絕望，他最後的倚仗沒了。
他把槍扔在地上，整個人癱坐下去。
屁股砸在地上，兩條腿軟得站都站不起來。
陸塵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像在看一隻踩在腳下的蟲子。
然後目光越過他，落在鄭三爺身上。
「鄭三爺，今晚的帳，該好好算算了。」
聽到陸塵的話，鄭三爺的後背猛地繃緊。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雙手抱拳，微微躬了躬身。
一個化勁巔峰的武者，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擺出了低姿態。
如果放在以前，不知會讓多少人跌破眼鏡。
只是今時亦非往日。
「陸先生，今晚的事，是我鄭某人一時糊塗。你開個價，多少錢我都賠。」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在滴血。
他在江南地下圈子混了三十年，從來沒對人低過頭。
可今晚不一樣。
十六個人躺在地上，一個鍊氣修士生死不知。
他再硬撐下去，下一個躺下的就是他。
他很清楚現在的局勢。
陸塵看著他，表情沒什麼變化。
「錢？」
他偏了偏頭，像是在思考什麼。
鄭三爺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覺得對方在考慮條件。
只要肯談，就還有餘地。
他鄭三爺別的不多，就是錢多。
只要能用錢擺平的事，都不叫事。
可下一秒，陸塵的下一句話讓他從頭涼到了腳。
「你給趙無極提供人手、提供場地、提供邪修，設局殺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跟我談條件？」
鄭三爺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陸塵往前邁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