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就這麼朝鄭三爺走了過去。
他的步子不快,可每一步落下,鄭三爺的瞳孔就跟著縮緊一分。
就在陸塵即將要走到鄭三爺面前時,他身後的兩名化勁武者同時動了。
左邊那個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刀身漆黑,刃口泛著一層幽藍,明顯是餵了毒。
右邊那個雙掌一錯,掌心泛起一層鐵青色,練的是鐵砂掌一類的外家硬功。
兩人配合了十幾年,一左一右,刀掌齊出,封死了陸塵前進的所有角度。
面對兩人看似天衣無縫的攻擊,陸塵的腳步絲毫沒有停滯。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兩把武器一眼。
在他眼裡,這兩人的動作慢得像放了水的錄像帶。
左邊那個手腕翻刀的角度不對,刀鋒偏了三寸,砍不到他的要害。
右邊那個掌心蓄力的節奏慢了半拍,鐵掌拍到之前會有一次極短的呼吸起伏。
只是這在外人看來無懈可擊的攻擊,在他眼裡全是破綻。
他迎著刀鋒走了上去,步子依舊不緊不慢。
陸塵左掌探出,不偏不倚地拍在左邊那人持刀的手腕上。
掌力不算大,可打的位置卻極為刁鑽,正好是腕關節最薄弱的接縫處。
「咔。」
左邊那人手腕脫臼,短刀脫手飛出。
陸塵順勢轉身,右拳遞出,平平無奇的一記直拳,打在右邊那人拍來的鐵掌上。
拳掌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那人的鐵掌像是拍在了一堵鋼筋水泥牆上,五根手指同時反向折了過去。
「咔嚓——」
指骨碎裂的聲音連成一片。
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飛退,抱著右手蹲在地上,額頭上的汗珠子大顆大顆往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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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掌已經完全變形了,指節歪斜,皮開肉綻,骨頭茬子都露了出來。
陸塵收回拳頭,他的指關節上,甚至連紅印都沒起一個。
太虛拳。
說是拳,其實是陸塵隨手起的名。
這門拳法在萬古仙庫里甚至排不上號,連三流都夠不著。
可它有一個好處,發力路徑極短,爆發力極強,最適合在近身纏鬥中一擊破敵。
兩個化勁武者,一個脫臼,一個碎指,前後不過三秒。
鄭三爺不由自主地又後退了半步,臉色沉得像要滴水一般。
此時,他的心在往下沉。
這兩個護衛跟了他十幾年,是他手底下最能打的兩個人。
放在江南地下圈子裡,也是排得上號的高手。
可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連一招都沒撐過去。
鄭三爺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他很久沒有過的情緒。
恐懼!
「鄭三爺,你這是去哪兒?」
陸塵偏頭看他。
鄭三爺沒有答話。
他的目光越過陸塵的肩膀,朝趙無極的方向掃了一眼。
陸塵順著他的視線轉過頭。
趙無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角還掛著沒幹的血跡。
可他的雙手已經擺出了一個奇怪的起手式。
左手掌心朝上,右手掌心朝下,兩掌之間隔著一尺的距離,像抱著一團看不見的火。
趙家絕學,烈陽掌。
陸塵微微眯了眯眼。
這種掌法他見過,在萬古仙庫里有一門類似的功法叫烈陽焚天掌,不過那是一門真正的仙家功法,趙家這個頂多算個粗劣的仿品。
但仿品也有仿品的殺傷力,尤其在對方不要命的時候。
趙無極這是要跟他拼命。
這是趙無極最後的底牌。
這門掌法需要用全部心力催動,副作用極大,每一次施展都會讓心脈上的舊傷加重一層。
但此刻趙無極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趙無極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活不成了。
從陸塵當眾廢了他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趙家不會養一個廢物少主,鄭三爺不會保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棋子,暗殿更不會在他身上浪費一顆靈石。
他橫豎都是死。
但死之前,他要拉陸塵一起下去。
「陸塵!」
趙無極嘶吼著沖了過來,雙掌一合,掌風裹著灼熱的氣浪,像一團火球砸向陸塵面門。
這一掌的力道和速度,比他之前在趙家別院偷襲時強了何止兩倍。
他分明是在用命換這一擊。
陸塵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盯著趙無極的胸口,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趙無極吸氣到極限的那一瞬間,右肋下三寸的位置會出現一個極其微小的頓挫。
那是心脈裂痕所在的位置,也是烈陽掌發力的中樞節點。
陸塵毅然往前邁了一步。
就在這時,趙無極的雙掌已經拍到了他胸前。
掌風灼熱,把陸塵的衣角都烤得發焦。
可陸塵的右手已經先一步抬了起來。
食指與中指併攏,點向趙無極胸口正中偏左三寸的位置。
就是這個點。
趙無極的雙掌距離陸塵的胸口還有不到一寸,可他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那一指落下的時候,他感覺自己胸口像是被人扎進了一根冰錐。
心脈處那道舊傷像是被一把鑰匙精準地擰開了鎖,積蓄的陽氣從裂縫中狂涌而出。
「噗——」
一口血噴出來,比上次在趙家別院吐的更多、更黑。
趙無極的雙掌在半空中卸了力,整個人向後倒飛了出去。
他的後背撞在倉庫的鐵門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然後面朝下摔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陸塵收回手。
趙無極還活著,還有呼吸,但他的武道根基已經徹底廢了。
心脈盡碎,丹田潰散,從今往後連個普通人都打不過。
陸塵轉過身,看向鄭三爺。
鄭三爺已經退到了後院圍牆的缺口邊。
他到底是化勁巔峰的老江湖,反應比別人快。
就在陸塵對付趙無極的那幾秒里,他已經摸到了退路。
他的心裡在飛速盤算。
折了兩個護衛,趙無極廢了,今晚的局面已經徹底崩了。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跑出去,跑得越遠越好。
只要活著,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鄭三爺。」
陸塵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再走一步,我讓你跟他一樣趴下。」
鄭三爺的腳步停了。
他的後背僵直,兩隻手垂在身側,拳頭攥得死緊。
他轉過身來,面對陸塵,臉上已經沒了之前的和氣,只剩下一層浮在表面的鎮定。
「陸塵,你不要逼人太甚。」
「逼人太甚?」
陸塵看著他,聲音很淡。
「你設局殺我,請槍手,請邪修,請暗殿的人。這叫不叫逼人太甚?」
鄭三爺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他忽然發現,自己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連一句像樣的硬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陸塵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身上拍了兩下。
鄭三爺下意識想擋,可手還沒抬起來,陸塵的掌已經拍在了他腰側。
一股暗勁透入,精準地打在雙腿的經脈交匯之處。
「咔嚓——咔嚓——」
兩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
鄭三爺的兩條腿從膝蓋以下瞬間失去了知覺,整個人像被抽了腿的木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臉色終於徹底變了,那雙枯井似的眼睛裡湧出了慌亂。
「你……你廢了我的腿?」
「你還能跪著說話,是我留了手。」
陸塵蹲下來,和他平視。
「鄭三爺,我問你幾件事。答得好,你還能站著出去。答不好,你這輩子就坐輪椅吧。」
鄭三爺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江南地下摸爬滾打半輩子,什麼場面都見過,可從來沒被人這樣按在地上審過。
出於本能,他的腦子裡在飛速權衡。
硬撐到底?對面這個年輕人殺伐果斷,趙無極說廢就廢了,他鄭三爺算什麼東西,憑什麼覺得對方不敢殺他?
「趙家跟暗殿,什麼關係?」
陸塵冷聲問道。
鄭三爺猶豫了一瞬。
下一刻,陸塵的右手搭上了他另一條腿的膝蓋,微微用力。
「我說!我說!」
身體上傳來的劇痛,讓鄭三爺額頭上全是冷汗。
「趙無極找我合作的時候,帶了一個人,穿灰袍的,說是暗殿外堂的聯絡人。
趙家這幾年跟暗殿有往來,暗殿給趙家提供靈石和功法殘篇,趙家替暗殿在世俗里辦事。
具體什麼事我不清楚,但跟『太陰女』有關。」
陸塵的眼神微動。
「暗殿要太陰女做什麼?」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暗殿在找幾種特殊體質的女人,太陰聖體是其中之一。
趙無極說,只要把蘇清寒交給暗殿,暗殿能幫趙家把趙天雄的傷治好,還能讓趙家再上一層樓。」
陸塵沉默了兩秒。
他伸手在鄭三爺的懷裡摸了一遍,掏出一枚黑色令牌和一部手機。
令牌的材質和之前從邪修身上搜到的一模一樣,正面是獸頭紋路,背面刻著暗殿二字。
他把令牌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字。
陸塵眯了眯眼,看清了那行字。
「外堂三組,鄭。」
鄭三爺也在暗殿掛了名。
他不只是跟暗殿合作,他就是暗殿在江南地下勢力的代理人。
陸塵把令牌收進口袋,站起身。
鄭三爺癱在地上,兩條腿已經完全沒了知覺,他仰著頭看著陸塵,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倉庫門口傳來一陣異樣的氣息波動。
陸塵轉頭看去。
趙無極趴在地上的身體忽然動了一下。
他的右手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腰間,掌心攥著一塊暗紅色的玉符。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把捏碎。
血霧炸開。
濃稠的、帶著腥臭味的血霧從趙無極體內瘋狂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他的身體在血霧中迅速乾癟下去,像一具被抽乾了水分的乾屍。
可與此同時,一股陰冷的力量托著他的身體朝廠外方向彈射而去。
血遁。
陸塵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的仙識瞬間鎖定那道血霧中的氣息。
趙無極只剩最後一口氣了,這血遁撐不了多久,他跑不出三千米。
可陸塵沒打算讓他跑。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那道血霧彈射的方向輕輕一划。
一道無形的元力從指尖射出,像一把看不見的刀,切向血霧中的趙無極。
血霧在半空中猛地一顫,裡面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
然後那團血霧加速朝遠處遁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陸塵收回手,目光淡淡地看著那個方向。
「你逃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