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血霧逃遁的方向,陸塵追出廢廠後門。
夜風灌進廠房,空氣中帶著血霧的腥臭味。
趙無極的身影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貼著地面朝北面的荒地逃遁而去。
血遁術靠著燃燒精血換取速度,這一下至少燒掉了他三年壽元。
可他沒得選。
留在廢廠里,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趙無極現在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字。
跑!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落到這個地步。
趙家少主,江南豪門圈子裡橫著走的人物,現在像一條喪家之犬在荒地上逃命。
他的心裡在滴血,可更多的是恐懼。
那種恐懼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比他心脈碎裂的時候還要猛烈。
因為他終於看清了一件事。
陸塵從始至終都在玩他。
就像貓玩老鼠,等他跑夠了,再一巴掌按死。
陸塵腳下猛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凝元境的肉身全力爆發,速度比凡體境時快了將近一倍。
趙無極的血遁雖快,可他的底子已經被廢了大半,心脈盡碎,陽氣潰散,撐不起太遠的距離。
兩道身影在荒地上你追我趕,距離一點一點拉近。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陸塵抬手朝著前方一掌拍出。
掌風裹著元力,隔空打在趙無極後心上。
「噗——」
趙無極一口血噴出,整個人向前撲倒,在荒地上滾了七八圈才停下來。
他的血遁術被這一掌徹底打斷,體內殘存的精血再也支撐不住了。
渾身抽搐著蜷縮在地上,像一條被抽了筋的蛇。
陸塵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趙無極仰起臉,滿臉是血,眼神里已經沒了狠厲,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和不甘。
「你……你到底……」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趙無極大口喘著粗氣。
「你是誰,你從哪來,你為什麼這麼強?」
趙無極嘴唇哆嗦著問道。
他的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念頭。
他想起第一次在趙家別院見到陸塵時的輕蔑,想起自己被一根手指廢掉武功的屈辱,想起今晚帶著十九個人來圍殺陸塵時的自信。
全錯了。
從頭到尾都錯了。
這個人根本就是一座他永遠翻不過去的山。
「你不用知道了。」
陸塵站起身,轉身朝廢廠方向走去。
「你這條命,留著以後慢慢交代。」
他沒有殺趙無極。
一個心脈盡碎、丹田潰散的廢人,活著比死了更難受。
而且趙無極背後還有趙家家主,還有暗殿。
留著他,以後還有用。
陸塵回到廢廠後院時,鄭三爺還癱在地上。
他的兩條腿已經完全沒了知覺,可上半身還能動。
此時他正用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往後院圍牆缺口的方向爬。
他爬了還不到兩米,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鄭三爺的心裡還在瘋狂盤算。
他的腿廢了,可只要爬出去,只要活著離開這裡,他就還有機會。
他在江南地下經營了三十年,有的是人脈和資源。
只要給他三個月,他就能找人來報仇。
可這些念頭在看到陸塵回來的那一刻,全部碎了。
鄭三爺整個人僵住了。
「趙無極跑了。」
陸塵語氣依舊無波無瀾地說道。
「你跑不了。」
鄭三爺仰頭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忽然嚎了出來。
「陸先生!陸爺!你放過我!我有錢,我在江南地下經營了三十年,我有的是錢!你要多少我都給!還有,趙家和暗殿的事我全知道,我全告訴你!」
他嚎得撕心裂肺,可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你根本不知道冰底下藏著什麼。
這種人,不吃軟的,更不怕硬的。
陸塵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在江南市地下叱吒了半輩子的男人。
鄭三爺的臉上全是鼻涕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狼狽得不像個人樣。
「你剛才說,暗殿在找太陰女。」
陸塵的聲音很平淡。
「除了太陰女,還找什麼?」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暗殿在收集幾種特殊體質的女人,具體是幹什麼的,我真的不知道!」
「暗殿在江南的聯絡人是誰?」
「趙無極!是趙無極!我跟暗殿的聯繫都要通過他,我自己沒見過暗殿的人!」
陸塵看著他的眼睛。
鄭三爺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拼命點頭,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誠懇。
可那一瞬間的閃爍,陸塵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撒謊。
「鄭三爺。」
陸塵蹲下來,和他平視。
「你見過暗殿的人。」
鄭三爺的身體僵住了。
「那個人,是不是穿灰袍的?」
陸塵繼續問道。
「姓什麼?」
鄭三爺的嘴唇抖了好幾下,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秦。」
秦。
陸塵把這個姓記在心裡。
他站起身,低頭看著鄭三爺。
鄭三爺仰著頭,眼裡全是哀求。
他這一輩子在江南地下混了三十年,什麼狠人都見過,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恐懼過。
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太淡了。
淡得像在看一隻已經斷了氣的野狗。
「陸先生……你放過我,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
陸塵沒再說話。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在鄭三爺頭頂百會穴輕輕一按。
元力透入,精準地絞碎了鄭三爺顱內的生機中樞。
鄭三爺的眼睛猛地一瞪,然後緩緩失去了焦距。
整個人軟軟地趴在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乾脆利落。
沒有痛苦,也沒有多餘的聲響。
陸塵從他懷裡摸出手機。
屏幕碎了,但還能開機。
他翻到簡訊頁面,找到一條草稿,收件人備註只有兩個字:暗殿。
內容是「趙家失手,目標未獲,請求增援」。
編輯時間顯示是今晚出發前。
這條消息沒有發出去。
鄭三爺大概是想等戰果出來之後再決定要不要發。
現在不用發了。
陸塵把手機收進口袋,又檢查了一遍鄭三爺身上。
除了那枚暗殿令牌,還有一張銀行卡、一把車鑰匙和一串家門鑰匙。
他沒有動其他東西,只拿了令牌和手機。
然後他站起身,環顧了一遍廢廠。
滿地倒伏的人影,空氣中瀰漫著藥味和血腥氣。
十幾個人還活著,但也只是活著,夠他們躺上十天半個月。
趙無極在荒地那邊不知死活。
鄭三爺死在後院。
廢廠里的戰鬥,前後不到二十分鐘,結束了。
陸塵的心裡很平靜。
這種場面他前世見過太多了,比這慘烈百倍的都有。
可他還是多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
在修仙界,斬草要除根。
可在地球上,他需要留幾個活口。
因為有些線索,只有活著的人才能提供。
陸塵走出廢廠大門,夜風迎面吹來,帶著遠處城市的煙火氣。
他掏出手機,給陳虎發了條消息。
「結束了。明天把蘇清寒送到小院來。」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
陸塵接起來,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的鐵片,刺耳而緩慢。
「殺我暗殿的人,陸塵,你準備好迎接暗殿的報復了嗎?」
陸塵握著手機,站在廢廠門口的月光下。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
「暗殿?」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不用急,我很快會去找你們。」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暗殿這兩個字,在他眼裡只是一個遲早要拔掉的釘子。
前世他滅過的宗門,比暗殿大百倍的都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忽然笑了一聲,短促而陰冷。
「有意思。希望你別死得太快。」
電話掛斷了。
陸塵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
通話記錄上多了一條已接來電,號碼是亂碼,查不到歸屬地。
他沒有在意,把手機揣回口袋,朝城北方向走去。
玉簡上的坐標還等著他去。
那座聚靈陣,也許能讓他把凝元境的根基再穩一穩。
暗殿要報復,趙天雄要報仇,江南的渾水只會越來越深。
但他沒得選。
既然卷進來了,那就把水攪得更渾一些。
陸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處。
廢廠在身後歸於沉寂,只有月光冷冷地照著滿地的痕跡。
明天一早,江南市地下和豪門圈子裡必然會炸開鍋。
鄭三爺死了,趙無極廢了,趙家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整個江南的勢力格局,一夜之間被一個叫陸塵的年輕人徹底改寫。
而那個年輕人,此刻正獨自走在荒涼的城北路上,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那座聚靈陣下面,究竟埋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