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
陸塵沒開燈,徑直走到院中那棵老棗樹下。
他從口袋裡摸出三枚靈石,這是從鄭三爺身上搜來的全部家當。
靈石這東西,放在前世。他想要多少有多少,可在這裡,卻少得可憐。
而且,這次得到的靈石品質比之前用的還差,雜質更多,但眼下他也沒得挑。
他把靈石握在掌心,在樹下盤膝坐下,仙識沉入地底,牽引古槐下那座殘陣的餘韻。
聚靈陣啟動。
地脈中殘存的靈氣緩緩湧來,稀薄而溫和。
陸塵閉上眼,開始衝擊凝元境中期。
凝元境初期的元力只有小指粗細,想在丹田中再凝一縷,需要的靈氣量是突破凡體境時的數倍。
三枚靈石中的靈氣被抽出來,雜而不純,混著幾絲陰寒之氣。
他運轉太虛古經,以丹田為爐,將那股靈氣反覆淬鍊,剔除雜質,只留最精純的部分融入元力之中。
第一枚靈石耗盡,元力粗了一圈,但離中期還差得遠。
第二枚。
經脈中的靈氣越來越濃,丹田裡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往氣海中擠壓。
陸塵的額頭滲出汗珠,呼吸從平緩變得深重。
第三枚靈石握碎的一瞬間,一股比之前強了三倍的靈氣沖入經脈。
陸塵悶哼一聲,身體微微前傾。
那團靈氣像是脫韁的野馬,在經脈里橫衝直撞,根本不聽使喚。
他強行以仙識引導,將靈氣往丹田壓去,可每一次用力,識海深處都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仙魂舊傷。
上次在醫院強行催動仙識反殺鍊氣邪修,後來又接連幾次過度使用,識海中已經留下了幾道細小的裂痕。
平時不怎麼覺得,可一旦全力催動仙識,那些裂痕就像被撕開的口子,疼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陸塵咬著牙沒有停。
他把靈力從丹田中撤回一部分,轉而灌入識海,嘗試用萬古仙庫中的「太虛固神術」穩住神魂。
這門秘術他前世幾乎沒用過,因為太基礎了。
可此刻,正是它派上用場的時候。
靈力在識海中鋪開,像一層薄薄的膜,裹住那些裂痕。
痛感從尖銳變成鈍痛,從鈍痛變成一陣陣悶脹。
陸塵深吸一口氣,抓住這個空檔,全力引導丹田中的元力進行最後的壓縮。
直到他感覺到丹田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聲。
元力從一根小指粗細的銀線,驟然分出一縷,化為兩根並行的細絲。
兩根元力絲纏繞盤旋,在丹田正中緩緩旋轉,形成一個極小的漩渦。
凝元境中期!
陸塵這才緩緩睜開雙眼。
天邊已經泛了白,棗樹的葉子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他低下頭活動了一下手腕,體內元力流轉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經脈中的承載力也明顯增強。
凝元中期對靈氣的操控更加精細,元力的儲備量至少翻了一番。
仙識也跟著恢復了少許。
那些裂痕還在,但表面的那層「膜」暫時將它們封住了。
只要不過度使用,撐個十天半月沒問題。
院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陸塵轉頭看去,陳虎蹲在門檻上,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髒兮兮的T恤,臉上有明顯的倦色,但眼睛睜得很大。
「陸哥,你坐了一整夜。」
陳虎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
「我剛才看你身上……有風。」
陳虎兩隻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就是那種,空氣在動,從你身上往外吹。我差點以為要下雨了。」
陸塵沒解釋。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
骨節發出幾聲清脆的響聲。
陳虎站起來,猶豫了一下。
「陸哥,那個趙天雄……今天中午江邊,你真要去?」
「去。」
「我跟你一起。」
「你留下來看著蘇清寒。」
陸塵走進屋,用涼水洗了把臉。
「趙天雄的目標是她。如果他把蘇清寒抓走,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陳虎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斤兩,去了也是累贅。
可他的心裡就是堵得慌。
他想起昨晚那些人堵在樓下時自己的無力感,想起手裡攥著那根破木腿時手心沁出的汗。
他陳虎這輩子沒怕過誰,可昨晚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自己出事,怕的是蘇清寒出事,怕的是給陸塵拖後腿。
陸塵換好衣服,把短刀插在後腰。
剛拿起桌上的手機,屏幕就亮了。
電話是蘇清寒打來的。
接通電話,聽筒里蘇清寒的聲音比平時更冷,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一點。
「趙天雄把陳虎母親接走了。他派人去了醫院,說是『請』老太太去趙家做客。陳虎的表姐打電話給我,說人已經不在病房了。」
陸塵的手指在手機殼上輕輕叩了一下。
陳虎的母親還在住院。
那是陳虎的軟肋,也是陸塵的軟肋。
趙天雄這一手夠狠。
堂堂武道宗師,對一個住院的老太太下手,已經徹底不要臉面了。
陸塵的眼底沉了沉。
這種手段,放在修仙界連三流門派都使不出來。
可在地球上,趙天雄是武道宗師,是站在世俗頂端的人物。
一個宗師能做出這種事,說明他真的急了,也說明他真的沒有別的底牌了。
「我中午去江邊。」
陸塵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趙天雄既然想玩這一套,我就陪他玩到底。」
「陸塵。」
蘇清寒叫了他一聲,聲音停了一拍。
「你有把握嗎?」
她的聲音很平,可尾音里那一點顫,她自己都沒壓住。
她知道自己不該問這種話。
她從來不是那種會把擔心掛在嘴上的人。
可昨天晚上,陸塵站在樓下面對上趙天雄的時候,她在四樓的窗簾後面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清瘦的身影站在宗師面前,像一棵孤零零的樹苗站在暴風裡。
可他站得很穩。
她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像是小時候站在蘇家祖祠里,看著娘親的牌位時的那種感覺。
明知道有些事自己無能為力,可還是忍不住去想。
陸塵沉默了一秒。
「有。」
掛了電話,他走出屋門。
晨光照在院子裡,棗樹的影子落在地上,拉得很長。
陳虎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
剛才電話里的內容他聽到了,拳頭攥得咯咯響。
「陸哥,我媽她……」
「趙天雄要的是我。」
陸塵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他拿到我之前,你媽不會有事。你留在這裡,把蘇清寒看好。中午之前,誰來了都別開門。」
陳虎重重點頭。
他的喉嚨發緊,想說點什麼,可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他媽住在醫院裡的樣子,想起她躺在病床上還念叨著讓他好好跟著陸塵干。
趙天雄。
陳虎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嚼了一遍。
他第一次這麼恨一個人。
陸塵出了小院,朝城北方向走去。
江邊廢碼頭在城北和城東的交界處,離那座上古聚靈陣不遠。
他本來打算處理完趙天雄之後再去的,可現在看來,也許今天就是最好的時機。
他走上江堤的時候,腦子裡已經在推演那套拳法。
趙天雄的玄陽裂碑功,右肋下的舊傷是最大的破綻。
只要讓那個破綻再裂開一寸,宗師罡氣就會從裂縫處潰散。
可趙天雄是宗師,不會給他那麼多機會。
正面交手,他只有一次出手的空檔。
一次。
夠了。
陸塵摸了摸後腰的短刀,又摸了摸口袋裡的暗殿令牌。
令牌背面那道「秦」字還在。
暗殿在江南的聯絡人,姓秦。
趙天雄或許知道這個人是誰。
江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潮濕的水汽。
廢碼頭方向,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在晃動。
趙天雄已經到了一會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