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到陳虎家樓下的時候,趙天壽正在指揮人砸門。
老舊的單元門已經被踹得變了形,鐵皮上凹進去兩個大坑。
陳虎家在四樓,燈關著,窗簾拉得死緊,可裡面的人顯然撐不了多久。
趙天壽帶來的七個暗勁武者分站在樓道口和單元門兩側,把退路封得嚴嚴實實。
趙天壽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扇黑漆漆的窗戶,嘴角掛著一絲陰狠的冷笑。
他的腦子還在盤算著,該怎麼處置樓里的兩個人。
陳虎,一個市井拳手,廢掉手腳扔到街上要飯。
蘇清寒,等暗殿的人領走之前,他要讓那丫頭好好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
至於陸塵。
趙天壽攥了攥拳頭,指節發出幾聲脆響。
他等不及了。
陸塵從巷口拐出來,步子不緊不慢。
趙天壽一眼便看見了他。
老頭子的臉色立刻沉了下去,抬手一揮,兩個暗勁武者從側面迎了上來。
「站住!」
左邊那個寸頭壯漢伸手一指,嗓門粗得像敲鑼。
「你他媽就是陸塵?我還以為是個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就這?瘦得跟根竹竿似的,趙少主怎麼會折在你手裡?」
右邊那個瘦高個嗤笑了一聲,上下打量著陸塵,目光里全是輕蔑。
「大長老,就這貨色也值得咱們興師動眾?我一個人三秒就能把他按在地上。」
寸頭壯漢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金牙。
「三秒?你也太看得起他了。我兩秒,賭不賭?」
兩人一唱一和,根本沒把陸塵放在眼裡。
趙天壽沒有制止。
雖然他見識過陸塵的實力,但在解決掉陸塵之前,羞辱他一番又何妨。
陸塵沒有停步。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兩個暗勁武者一眼。
在他眼裡,這兩個人跟路邊的石頭沒什麼區別。
前世他身為萬古仙帝,統御三千世界,坐鎮九天神域。
一聲令下,萬仙俯首。
一個眼神,星河崩滅。
他曾站在仙域最高處俯瞰眾生,腳下的天驕屍骨堆成了山。
眼前這兩個跳樑小丑的叫囂,連蚊子嗡嗡都算不上。
「攔——」
寸頭壯漢剛開口,陸塵已經邁進了他和瘦高個之間的空檔。
這一步不快,甚至有些隨意。
可寸頭壯漢忽然覺得,一座山壓了過來。
他本能地抬手,可膝蓋已經先一步挨了一下。
整條腿瞬間失了力,人往邊上歪過去。
「怎麼——」
瘦高個反應快些,一拳直取陸塵面門。
陸塵偏頭讓過,右手順勢在他肘關節上一拍。
「咔嚓。」
那人的胳膊像被抽了骨頭,軟綿綿地垂了下去,疼得臉色發白。
兩個暗勁武者,一個歪在地上,一個抱著胳膊退到牆邊。
前後不過兩秒。
趙天壽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陸塵已經穿過了他們,走到單元門口。
剩下的五個暗勁武者同時圍了上來。
「一起上!他就一個人!」
「弄死他!」
五個人從不同角度撲向陸塵,拳腳齊出,封死了所有退路。
陸塵的腳步沒有停。
他的身子在狹窄的樓道口左轉右轉,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打在關節和軟肋上。
有人膝蓋中了一腳,跪倒在地。
有人手腕被反擰,慘叫一聲鬆開了拳頭。
有人從背後偷襲,被陸塵反手一肘撞在胸口,退出去三步靠在牆上直喘氣。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煙火氣。
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順手撥開了幾根擋路的枝條。
那種從容,那種漫不經心,讓趙天壽後背開始發涼。
前後不到一分鐘,七個暗勁武者全都倒在了樓道內外。
陸塵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轉過身,看向趙天壽。
趙天壽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
他右手探入袖中,摸出一柄短劍,劍身泛著一層暗青色的光澤,顯然是餵了毒的。
可他的手剛握緊劍柄,陸塵的目光就看了過來。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可趙天壽忽然有一種錯覺。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隻站在巨龍面前的螞蟻。
只要對方願意,一根指頭就能把他碾成粉末。
「大長老,我勸你別動。」
趙天壽僵住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趙家當家作主了半輩子,還從來沒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用這種語氣警告過。
可陸塵的眼睛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後背發涼。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一個清瘦的身影從路燈陰影下走了出來,來人身形修長,面容冷峻。
他走路的節奏很穩,每一步落地的距離都一模一樣。
周身沒有刻意釋放氣勢,可空氣里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像是連路燈的光都暗了一度。
趙天雄。
陸塵的仙識掃過去,瞬間捕捉到了對方體內的情況。
氣海中的罡氣凝而不散,確實已經跨入了宗師門檻。
但罡氣的運轉並不均勻,右肋下三寸處有一道極細的裂痕,氣息每到那裡就會微微打一個旋。
趙天雄的根基確實不穩。
趙天雄在離陸塵五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他打量著陸塵,目光從頭頂掃到腳底,最後落在陸塵的手上。
「你就是陸塵。」
「趙家主。」
陸塵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打招呼。
趙天雄沒有廢話。
他右掌一翻,掌心朝上,五指微屈,掌緣泛起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白光。
宗師罡氣,凝於掌緣,斷金裂石。
他往前走了一步,掌風呼嘯著壓了過來。
陸塵卻是早有準備。
他側身一讓,整個人貼著趙天雄的掌風邊緣滑了出去。
趙天雄的掌擦著他的胸口拍在樓道口的磚牆上,整塊磚面「咔」地裂成蛛網狀。
碎屑紛飛,連單元門的鐵皮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陸塵在側身的同時,右拳遞出。
拳頭上沒有罡氣,只帶著凝元境肉身的力量。
拳頭擦過趙天雄左肋外側的護體罡氣時,他感覺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擋在皮膚表面。
拳頭沒有實打實地碰到趙天雄的身體,可罡氣表面微微凹陷了一下,像是冰面上被踩了一腳。
趙天雄眉頭一挑。
他那一掌用了五成力,本以為足夠把這個年輕人拍飛。
可陸塵不僅避開了,還反手給了他一拳。
雖然那一拳傷不到他,可能夠擦到罡氣護罩上,就已經超出了他對「鍊氣期後生」的判斷。
陸塵借力後退了兩步,站穩身子,抬頭看向趙天雄。
「剛入宗師就敢稱雄,趙家當真無人了。」
趙天雄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他心裡最敏感的地方。
他三個月前才突破宗師,這件事除了趙天壽和幾個核心長老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
連趙無極都被蒙在鼓裡。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一語道破。
「你是什麼人?」
趙天雄的聲音沉了下去。
「你明天就知道了。」
陸塵淡淡地回答道。
趙天雄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這輩子從外門弟子一步步走到家主,靠的是隱忍和算計,從來不是莽撞。
陸塵剛才的身法、反應速度和那一拳的力道,都說明這人身上有秘密。
一個能反殺廢廠埋伏、能一掌廢掉趙無極、能一眼看穿他修為深淺的人,不值得為了面子在這裡倉促動手。
最重要的是,他的右肋確實在隱隱作痛。
剛才那一掌催動罡氣,牽動了舊傷。
如果在這裡全力出手,就算能贏,他也得付出代價。
而趙家現在經不起更大的代價了。
趙天雄收回了手掌,負在身後。
「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子。」
他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
「明日午時,江邊廢碼頭。你若不來,我殺你所有親近之人。陳虎,蘇清寒,一個不留。」
陸塵看著他,眼神微冷。
他的聲音很淡,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那就明日,取你狗命。」
趙天雄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趙天壽跟在他身後,腳步急促,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驚疑。
那七個暗勁武者也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著撤了。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塵站在原地,目送那群身影消失在路燈盡頭。
然後他轉身上了樓,敲了敲陳虎家的門。
「是我。」
聽到陸塵的聲音,門這才從裡面打開。
陳虎站在門口,滿頭是汗,手裡還攥著一根從椅子上拆下來的木腿。
蘇清寒站在他身後,臉色清冷,但手指卻在微微發顫。
「陸哥,那老頭……是趙天雄?」
陳虎的聲音有點啞。
「嗯。」
「他剛才說明天江邊……」
「我聽到了。」
陸塵走進屋,把門帶上。
「明天我去。你留在這裡,看好蘇清寒。」
陳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陸塵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蘇清寒從客廳走過來,站在陸塵面前。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確認沒有明顯的傷口後,才低聲開口說道。
「趙天雄是武道宗師。你剛才說那些話,太冒險了。」
「我有把握。」
蘇清寒看著他,沒再追問。
她轉身從桌上拿起一杯涼水,遞給他。
陸塵接過來喝了一口。
窗外夜色濃稠,江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水汽。
明天中午,城北江邊的廢碼頭。
那裡從前是個貨運渡口,後來荒廢了,周圍是大片的空地和拆了一半的舊倉庫,人跡罕至。
趙天雄選那個地方,是因為輸了也沒人看見。
陸塵放下杯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把剩下的那枚護身玉符放在桌上,推到蘇清寒面前。
「明天如果情況不對,你捏碎它。」
蘇清寒低頭看著那枚灰撲撲的玉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拿起來,攥在手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