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邪修沒有給陸塵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抬手便是拍出了第二掌,陰煞之氣在空中凝成了一隻灰黑色的掌印,凌空向著陸塵頭頂壓來。
掌風過處,密室的石壁上立刻結出了一層薄冰,空氣里更是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腐臭。
築基修士的全力一擊,比鍊氣期強了何止十倍。
陸塵沒有硬接。
他的仙識在那道掌印出手的瞬間就捕捉到了它的軌跡。
掌印看似完整,實則左下方有一道極細的裂縫,那是邪修運功時左肩經脈不夠通暢留下的破綻。
陸塵側身往右滑了一步,掌印貼著他的左肩砸在身後的石案上。
石案當場碎成兩半,骨刀銅鈴散落一地。
碎石崩濺,有幾塊擦著陸塵的臉頰飛了過去,在臉上劃出兩道細痕。
邪修一擊落空,臉色微變。
他左掌跟著拍出,這次是橫掃。
掌風比第一掌更快更猛,灰黑色的煞氣凝成一道弧月,貼著地面切了過來。
陸塵矮身下蹲,掌風從他頭頂呼嘯而過,把他頭頂的石壁硬生生削去了一寸厚。
碎石嘩啦啦砸落下來,砸在他肩上、背上。
其中有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正好砸在他的左肩,陸塵悶響一聲,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
邪修的眼睛亮了。
「鍊氣期的螻蟻,也敢闖我暗殿禁地?」
他嘴上是輕蔑的,可心裡已經在打鼓。
他第一掌落空可以說是巧合,第二掌又落空,這就不是巧合了。
這個年輕人的身法太快了,快得像是提前知道他要往哪裡打。
陸塵沒有退。
他在等。
他的仙識一直在盯著邪修的雙掌交替的節奏,一呼一吸之間,右手收回、左手拍出的那個空檔。
半秒。
陸塵右腿蹬地,身體像彈簧一樣彈起,右手攥著骨刀往前一送。
刀尖上那層青白色的光芒在陰暗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取邪修咽喉。
邪修的反應也是極快,左手回縮擋在喉前,掌緣凝著一層灰黑色的護體煞氣。
他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冷笑。
在他心裡,陸塵想拿一把破骨刀,破築基的護體煞氣?簡直是痴人說夢!
刀掌相交。
骨刀上的光芒閃了一下,邪修掌心的煞氣被刀鋒削去大半。
那層灰黑色的護體煞氣像紙一樣被撕開一道口子。
邪修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猛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緣處有一道淺淺的白印,護體煞氣被削薄了將近一半。
這把骨器,他認得。
是他自己煉的坯子,放在密室里還沒來得及完成。
煉了三個月,煞氣灌注了三個月,愣是沒煉成。
因為這個坯子排斥陰煞之力,不管怎麼灌都灌不進去。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只是握了一下刀柄,就把這把廢器激活了。
「你……你能催動骨器?」
陸塵沒理他。
他的仙識已經再次鎖定了邪修,他發現邪修的左肋下有一道縫隙。
那人左肩經脈不暢,每次運功都會在左肋留下一絲破綻。
他刀鋒一轉,由刺變削,橫掃邪修左肋。
邪修倉促間只能側身躲避。
他的身形極快,築基修士的肉身反應遠超鍊氣期,側身這一下幾乎是貼著刀鋒過去的。
可他不知道,陸塵的刀勢在半途會變。
橫掃轉到一半,陸塵的手腕猛地一翻,刀鋒瞬間從橫切變成上撩。
骨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斜向上的弧線,從邪修左肋下方切了進去。
「噗——」
骨刀切入血肉的聲音悶而短促。
邪修的左臂從肘部以下被齊齊斬斷,斷臂帶著一股黑血飛了出去,砸在石壁上又彈落在地上。
黑血濺在石壁上,發出「滋啦」一聲輕響,隨即石壁上冒起一縷白煙。
邪修發出一聲嘶啞的慘叫,整個人向後急退,他用右手捂著斷臂處,指縫間黑血不斷向外狂涌。
這一刻,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片混亂。
不可能。
他是築基修士。
他凝練了四十年的陰煞之體,護體煞氣比鋼鐵還硬。
怎麼可能被一把沒煉成的骨器砍斷手臂?
「你——」
陸塵沒有追擊。
他站在原地,刀尖朝下,血順著骨刀滴在地上。
他的呼吸很穩,可仙識一直鎖在邪修身上。
那人的斷臂處除了黑血,還有一絲極淡的灰黑色氣息在往外滲透。
他在催動體內的陰煞之氣,試圖用煞氣封住傷口。
築基修士的自愈能力確實強,斷口處的黑血很快就止住了,一層灰黑色的薄冰覆在傷口表面,像是臨時封了一層蓋子。
然後他右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枚暗紅色的珠子。
這枚珠子表面布滿裂紋,內里透著一股極不穩定的狂暴氣息。
自爆珠,品級不高,但足以把這間地下室炸塌。
邪修咬著牙,把珠子攥在掌心,他臉上的表情扭曲而瘋狂。
「你逼我的。」
他的心裡在咆哮。
殺了他。
把這個怪物炸死在這裡。
一個鍊氣期的螻蟻,憑什麼能傷到築基修士。
憑什麼。
陸塵比他更快。
他的仙識在邪修手指剛觸到珠子的瞬間就捕捉到了動作。
陸塵腳下一蹬,身體在狹窄的密室里掠出一道殘影。
邪修只覺得眼前一花。
剛才還站在五步之外的人,忽然就到了他面前。
他下意識想捏碎珠子,可手指還沒來得及用力,陸塵的左手已經按在了他的小腹上。
元力傾瀉而出。
如同燒紅的鐵水灌入丹田。
邪修的眼睛猛地瞪圓。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丹田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
那層他花了四十年凝練出來的陰煞核心,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鐵錘從內部砸碎一般。
陰煞核心上的裂紋一條條蔓延開來,然後轟然炸開。
「不——」
他的丹田在那一瞬間被元力絞碎。
體內積蓄的陰煞之氣失去了中樞,像斷了頭的蛇一樣在經脈里四處亂竄。
那些煞氣從他的經脈末端往外狂涌,從他的七竅往外滲。
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同時湧出一股股灰黑色的霧氣,帶著濃烈的腐臭味。
邪修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幾聲含混的咕嚕聲,手指無意識地痙攣著鬆開。
自爆珠滾落在地,但卻沒有炸開。
他整個人軟軟地癱了下去,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里映著密室里昏暗的光。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築基。
他修了四十年,才爬到築基。
四十年的苦修,四十年的殺戮,四十年的陰煞淬體。
被一個鍊氣期的年輕人,一掌拍在丹田上。
沒了。
築基初期邪修,死了!
陸塵收回手,站直身子。
他的呼吸終於重了一些,額角還滲出了一層薄汗。
越階斬殺築基修士,對元力的消耗極大,陸塵丹田裡的元力儲備被抽空了將近三成。
可他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彎腰把那枚自爆珠撿起來,確認沒有觸發機關後揣進口袋。
然後他在密室里快速搜了一遍。
石案抽屜里的帳冊和銅牌已經被他收好了,牆上的地圖也揭走了。
他又翻了翻邪修身上,摸出一枚暗殿令牌和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在城南老街區之外,靠近城郊結合部的位置。
字跡潦草,像是匆忙記下的。
他記下地址,把紙條收好。
最後,他看了一眼那尊黑色神像。
神像的面目模糊不清,但周身散發的陰冷的氣息,而且這氣息跟暗殿一脈相承。
他一掌拍在神像上,石像從中間裂開,碎成幾塊。
裂口處露出一小截暗紅色的東西,像是某種骨頭。
他多看了一眼,沒有碰,轉身朝石階走去。
密室的出口被石門封住了。
陸塵站在石門前,仙識掃了一遍門縫,很快便找到了機關的位置。
他一掌拍在石門右側的牆面上,元力灌入,石壁內部的機括被震碎,石門緩緩升起。
新鮮的空氣從上方湧進來,帶著清晨的涼意。
陸塵重新回到後院,院子裡那壺茶還在,只是茶杯里的水已經涼透了。
陸塵從櫃檯後面翻出一隻打火機,把帳冊里幾張沒用的空白頁撕下來,堆在櫃檯上。
火苗躥起來的時候,他轉身走出了古玩店。
身後,火舌舔上了木質的貨架和櫃檯,濃煙從門楣上方湧出來。
巷子裡的老房子挨得近,火勢很快蔓延到了隔壁的幾間空鋪。
陸塵站在巷口,看著火光映紅了半條巷子,轉身走進了清晨的薄霧裡。
城東安全屋。
陸塵推門進去的時候,陳虎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瞌睡。
聽見門響,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看見來人是陸塵,這才鬆了口氣。
「陸哥,你回來了。蘇醫生在裡屋。」
陸塵點了點頭,走到餐桌前,把懷裡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
帳冊、銅牌、地圖、紙條,東西一樣樣在桌面上攤開。
陳虎湊過來,一眼就看見了地圖上標註的那些紅圈和代號。
「這是……」
「暗殿在江南的布局圖。」
陸塵翻開帳冊。
「還有他們的人事記錄。」
這時蘇清寒也從裡屋走了出來。
她穿著昨天那件深色毛衣,頭髮束得很整齊,臉色也比前幾天好了一些。
看見桌上攤著的東西,她走過來,站在陸塵身側,目光落在那本翻開的帳冊上。
陸塵翻到某一頁,手指突然停住。
那一頁上列著一份名單,標題寫著「外圍關聯人員」。
名字不多,七八個,大部分他不認識。
可最下面那個名字,讓他眼神驟冷。
蘇伯庸。
蘇家家主,蘇清寒的大伯。
陳虎也看見了,嘴巴張得老大。
「這名單上怎麼有蘇家的人?」
蘇清寒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煞白。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攥著桌沿,用力到指節泛白。
陸塵翻到下一頁。
蘇伯庸的名字後面有一行小字備註。
「太陰女渠道提供者,長期合作,已付定金。」
這一刻,蘇清寒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慢慢抬起頭,看向陸塵。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憤怒、不信和一種被背叛的刺痛。
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
「他……一直在跟暗殿合作?」
陸塵合上帳冊,沒有立刻回答。
蘇伯庸和蘇正明當初逼她聯姻,他就覺得不對勁。
一個旁支千金的婚事,怎麼會驚動隱世蘇家的長老?
可如果蘇伯庸從一開始就知道蘇清寒的太陰聖體有價值,把她當成籌碼賣給暗殿,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名單是真的。」
陸塵淡淡地說道。
「帳冊上有交易記錄,去年八月,一筆轉帳,付款方是暗殿。備註寫著『太陰女線索費』。」
蘇清寒沒有說話。
她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陸塵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她的肩膀繃得很緊,背影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陳虎看看陸塵,又看看蘇清寒,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陸塵的手機震了一下。
特九局的專線號碼。
他接起來,對面是秦鎮的聲音,比平時急促了幾分。
「城南古玩巷的火是你放的?」
「嗯。」
「暗殿有動靜了。」
秦鎮的聲音壓得很低。
「凌晨五點多,城南城郊結合部那邊監測到一股異常靈氣波動。築基級別的。有人在那裡布了一個傳送陣,規模不大,但方向是從外面往裡面傳的。暗殿在往江南調人。」
陸塵握著手機,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從邪修身上搜來的紙條。
上面的地址,正好就在城郊結合部。
「把坐標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