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站在古玩店的後院裡,看著石桌旁那個灰袍背影。
鬼道人沒有轉身,只是伸手提起茶壺,往兩個杯子裡各倒了七分滿。
茶水冒著熱氣,在清晨的冷空氣里飄成兩縷白煙。
「坐。」
陸塵隨意朝著四周掃了一眼。
而他的仙識。卻已經把這間小院上上下下掃了三遍。
院子裡沒有其他人,店面空著,櫃檯後面那堵木牆有些不對勁。
牆體比正常的厚了一倍,中間夾著一段空腔。
暗門。
「常三娘呢?」
陸塵開口問道。
鬼道人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啜了一口。
「走了。昨晚你打電話叫特九局去端血影的聯絡點,消息傳得很快。常三娘比狐狸還精,天亮前就撤了。」
「那你留下來做什麼?」
「她想跟你做筆交易。」
鬼道人轉過身,那張枯瘦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暗殿在江南的據點不止一處。古玩店只是一個情報點,用來收集消息、中轉物資。這裡的東西她帶不走,也不想留給特九局。她讓我問你,拿這些東西換你一件事。」
「什麼事?」
「別追她。」
鬼道人繼續說道。
「她離開江南,不會再回來。你放她一馬,這裡的東西全歸你。」
陸塵看著他的眼睛。
鬼道人的目光很平,不像在撒謊,但也沒全說真話。
常三娘是暗殿的外圍代理人,知道的內幕比趙家多得多。
她願意拿一個情報點來換自己全身而退,說明她要保的東西比這個據點值錢。
「東西在哪?」
鬼道人朝店面方向偏了偏頭。
「櫃檯後面,木牆夾層。開關在左側第二格貨架底下。」
陸塵轉身朝店面走去。
經過鬼道人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你呢?」
「貧道只是個傳話的。」
鬼道人把茶杯放下。
「話傳到了,貧道就走了。」
陸塵沒攔他。
鬼道人從他身邊經過,灰袍的下擺掃過院子的青磚,腳步很輕,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陸塵走進店面,繞過櫃檯,蹲下來在左側第二格貨架底部摸了一下。
一塊木板微微彈起,露出底下一道窄縫,縫裡嵌著一枚銅鈕。
他按下銅鈕,木牆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階。
地下室不深,大約往下兩米。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香灰味和鐵鏽味混在一起的氣味。
陸塵沿著石階走下去時,仙識已經先一步鋪滿了整個空間。
正對入口的牆上嵌著一座神龕,龕中供著一尊黑色的神像。
神像約有半尺高,材質像石又像骨,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看不清面目。
神龕前面的石案上擺著幾件法器,一把骨刀、一隻銅鈴、三枚黑色的珠子。
骨刀的材質跟之前邪修用的人骨法器一樣,表面泛著一層暗黃色的油光。
牆上還掛著一幅手繪的地圖。
那是江南市的全圖,用墨線勾勒出街道和地標,上面還用紅筆標註了七八個紅色的小圈。
陸塵湊近看了一眼,城北標了一個圈,位置大概在小院附近。
城南標了兩個,一個是紡織廠,一個是古玩巷。
城東標了兩個,一個是醫院,另一個位置有些模糊,但大致在陳虎家老房子附近。
城西也標了一個,是之前的廢廠。
每一個紅圈旁邊都用極小的字標註了日期和人員代號。
陸塵在城南紡織廠旁邊看到了「鬼道人」三個字,在城西廢廠旁邊看到了「秦越」和「血影」的字樣。
這是暗殿在江南的行動布局圖。
陸塵把圖揭下來,折好收進口袋。
然後他開始翻石案下面的抽屜。
第一個抽屜里是幾本薄薄的冊子,翻開一看,全是手寫的記錄。
日期、地點、交易對象、金額,跟趙家帳冊上的格式一模一樣。
這是暗殿自己的帳冊,比趙家那本完整得多。
陸塵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記著最近一筆交易的備註:「趙家,兩千萬,血影,已付定金。鬼道人,待結。」
第二個抽屜里是一枚銅牌和幾張符籙。
銅牌比之前搜到的暗殿令牌小一圈,正面刻著一個獸頭,背面刻著「情報」二字。
品級更高,應該是暗殿內部人員才有的東西。
陸塵剛把銅牌和冊子收好,腳下的石板忽然一沉。
他低頭看了一眼。
石板下沉了大約半寸,發出一聲極輕的「咔」的聲音。
機關。
他剛才踩到了某塊鬆動的地磚,觸發了暗殿預設的防禦機制。
緊接著密室的入口處傳來一聲悶響,石階上方落下一道石門,直接把出口封死了。
整個密室一瞬間變成了一個密閉的石頭盒子。
就在這時,密室深處的一面牆壁無聲地滑開了。
一個瘦高的男人從暗門後面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四十來歲,面色灰白,穿一件深灰色的舊道袍,頭髮散著,披到肩上。
這個人身上的氣息,跟鬼道人完全不同。
鬼道人的陰冷是藏在骨子裡的,而這個人的陰冷是浮在表面的,像是剛從冰窖里拖出來的一具屍體。
他周身陰煞之氣濃郁得幾乎凝成了實質,連空氣中的溫度都在他出現後驟降了幾度。
築基初期。
陸塵的仙識一瞬間讀出了對方的修為。
築基初期的邪修,比鍊氣九層巔峰的鬼道人高出一整個大境界。
這是他在江南遇到的最強的邪修。
那人站在暗門門口,目光從陸塵臉上掃過,又掃了一眼被揭走地圖的牆面和翻開的抽屜。
他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笑容陰冷而篤定。
「來了就別走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右掌抬起,掌心凝著一團灰黑色的霧氣。
那霧氣比之前所有邪修的陰煞氣都更濃、更沉,隱約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
築基邪修的陰煞掌風,威力跟鍊氣期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掌風拍出的瞬間,密室里那股香灰和鐵鏽味都被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陰寒。
陸塵側身一讓,掌風從他胸前擦過,打在他身後的石壁上。
石壁表面瞬間結了一層薄冰,冰面上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陸塵退了一步,右手探到石案上,順手操起那把骨刀。
刀入手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把骨刀的刀柄上刻著幾道極細的紋路,跟暗殿令牌背面的符文屬於同一體系。
他的元力順著手掌灌入刀柄,那些紋路忽然亮了一下。
刀身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青白色光芒,原本暗黃的骨面變得晶瑩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激活了似的。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這個築基邪修的臉色變了一瞬。
他盯著陸塵手裡的骨刀,瞳孔猛地一縮。
陸塵也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刀。
刀身上那層光芒還在微微閃爍,刀鋒處凝著一道薄薄的元力。
這把刀本身是件殘破的靈器,品級不高,但材質特殊,能承載靈力。
暗殿的人大概用它來做過法器坯子,沒來得及完成就扔在了這裡。
可陸塵的元力來自太虛古經,品質遠超普通的靈力。
這把半成品的骨刀在他手裡,反而被激發出了超出原本品級的鋒芒。
陸塵握緊刀柄,抬眼看向那個築基邪修。
「你想留住我,那便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