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再次來到古井前，這次他帶了一根從五金店買的鐵釺和一隻強光手電。
水泥板挪開，他翻身進入井中，陸塵雙手攀著濕滑的青石井壁往下落。
井底的淤泥和上次一樣沒過腳踝，觸感依舊冰涼刺骨。
他把淤泥和碎磚扒開，露出底下那道窄縫，陸塵側身擠了進去，往下落了約兩米，雙腳踩在了那面石壁上。
強光手電打開，石窟的全貌鋪在眼前。
上次來的時候他只在石門表面摸索了片刻，沒有深入。
此刻燈光照出去，陸塵才看清，這面石壁後面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窟，大約二十步見方，穹頂很高，黑黢黢的看不見頂。
石窟四周的岩壁上布滿了裂縫和孔洞，有些孔洞裡還在滲水，滴答滴答地落在石面上。
石窟正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座巨大的陣法。
陣紋從中央向四周輻射，由內而外分了三層。
最內層是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凹槽中嵌著一枚暗青色的晶石。
晶石表面布滿裂紋，光澤暗淡，像是耗盡了大半能量。
中間層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排列方式跟古槐下那座殘陣有幾分相似，但更繁複、更精密。
最外層是一圈接一圈的環形紋路，延伸到了石窟邊緣的岩壁根下，有幾處已經斷裂，斷口處長滿了灰白色的石垢。
上古聚靈陣。
品階比古槐下那座高了不止一籌，核心處那枚晶石應該是地底靈脈自然凝結而成的靈晶，相當於一枚天然的高品靈石。
可惜已經碎了。
陸塵蹲下來，手掌貼在陣紋上，元力滲入。
陣紋中殘存的靈氣順著掌心湧入經脈，比古槐下稀薄到幾乎察覺不到的那種強了何止十倍。
一絲溫潤而純粹的靈氣沿著經脈流遍陸塵全身，識海中那些裂開的細紋被靈氣拂過，癒合的速度竟然比昨晚快了數倍。
只是可惜這陣是殘的。
最外層的環形紋路斷了三處，靈氣從斷口處向外泄散，能導入陣中的不足三成。
內層的符文也有幾處被石垢覆蓋，運轉不暢。
那枚靈晶的裂紋更是致命，靈氣從裂紋中不斷逸散，導致靈氣根本無法存住。
如果把這座陣比作一口井，那現在這口井的井壁全是窟窿，水一邊湧出來一邊漏出去。
陸塵神識不斷掃過陣法，腦海中已經開始從萬古仙庫中翻找類似的陣法結構。
這座陣的布陣手法，跟太虛古道中「聚靈養脈陣」的底層邏輯幾乎一致。
布陣者顯然對太虛古經的傳承有極深的了解，甚至可能直接學過其中的陣法篇。
地球上不可能自然演化出這種陣紋，只有一個解釋：當年有一個修習太虛古經的人來過地球，在這裡布下了這座陣。
陸塵站起身，繞著陣紋走了一圈，逐一檢查每一處斷裂和堵塞的位置。
三處斷裂中有兩處是外力造成的，像是地震或地底水流沖刷導致的岩層錯位。
第三處比較特殊，斷口整齊，像是被人故意截斷的。
他回到陣心位置，從口袋裡摸出幾枚碎玉。
昨晚從老井回去之後，他把手頭最後一點碎玉料全帶上了。
品級不夠，但暫時填補陣紋的斷口綽綽有餘。
他先把最外層三處斷裂用碎玉嵌合，元力熔接，陣紋重新連通的瞬間，石窟里的靈氣濃度驟然漲了一截。
岩壁上的滴水聲似乎都輕了幾分。
然後他開始清理內層符文上的石垢。
石垢很硬，鐵釺刮不動，他只能用元力一點點剝離。
每清理完一處符文，那處符文就會亮起一層極淡的青光，與旁邊的符文產生呼應。
清理到第七處時，石窟中的靈氣已經濃得肉眼可見，像一層薄薄的白霧瀰漫在陣紋上方。
陸塵停下手，感受著經脈中充盈的靈氣。
這座陣雖然殘破，但修復之後的效果遠超他的預期。
在這裡修煉一天，完全抵得上在外面十天。
他正準備繼續清理剩下的符文時，仙識忽然捕捉到一絲異動。
石窟西側的岩壁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輕，很慢，像是蛇類在石縫裡遊走。
陸塵的仙識掃過去，岩壁內部有一條極窄的通道，通道里盤踞著幾道陰冷的氣息。
那些氣息跟邪修的陰煞氣不同，更原始、更純粹，像是長期在靈脈殘氣中浸泡而生的某種異變生物。
陰靈蛇。
陸塵很快在萬古仙庫中找到了對應的記載。
這類生物以靈氣或陰煞氣為食，常年棲息在靈脈附近。
單個實力不強，但往往成群出現。
眼前這幾條，氣息大約在鍊氣三層到五層之間。
陸塵退後一步，站到陣紋中央。
陸塵剛剛退到陣紋中央，西側岩壁的裂縫中，一條碗口粗的黑蛇就鑽了出來。
蛇身覆蓋著一層暗灰色的細鱗，鱗片表面泛著一層幽綠色的微光。
蛇頭呈三角形，兩顆蛇眼像暗紅色的玻璃珠，沒有瞳孔。
它從岩壁中鑽出半截身子，蛇頭高高揚起，張開嘴，朝著陸塵的方向，就吐出了一口灰黑色的霧氣。
黑霧貼著地面蔓延，觸及青石表面時立刻冒出白煙，石面上立刻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腐蝕性極強。
陸塵屏住呼吸，側身避開。
黑霧從他身側飄過，撲了個空。
見陸塵躲開自己的一擊，陰靈蛇似乎被激怒了，蛇身一彈，從岩壁中徹底脫出，貼著地面朝陸塵游來。
它的速度不快，可它身後又有兩條同樣的陰靈蛇從岩壁裂縫中鑽了出來。
三條蛇呈扇形散開，分左中右三路朝陸塵包抄過來。
中間那條個頭最大，碗口粗的蛇身繃得筆直，暗紅色的蛇眼死死盯著陸塵的方向。
左右兩條稍小，卻更靈活，兩條蛇貼著地面無聲遊走，像是兩道灰黑色的影子。
岩壁深處的氣息還在涌動，更多的陰靈蛇正在朝這邊聚集。
陸塵沒有猶豫。
他右手探入腰間，抽出那把從古玩店地下室帶出來的骨刀。
刀柄上的紋路被他元力一激，刀身立刻泛起青白色的微光。
第一條陰靈蛇撲到面前時，蛇身彈射而起，直取陸塵咽喉。
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灰黑色的蛇口中噴出一團濃稠的黑霧，腥臭撲鼻。
陸塵側身讓過蛇頭，骨刀順勢橫切。
刀刃砍在蛇身中段，鱗片崩裂，黑血飛濺。
蛇身應聲被斷成兩截，前半截帶著蛇頭砸在地上，還在扭動，後半截在陸塵腳邊痙攣。
斷口處的黑血濺在石面上，滋滋冒煙。
剩下兩條一左一右包抄過來，同時噴出黑霧。
兩團黑霧在陸塵身前交匯，形成一片扇形的腐蝕區域，把退路封死了大半。
陸塵後退兩步，勉強退到陣紋的邊緣。
陣紋上那層薄薄的靈氣白霧被黑霧觸及後，竟然沒有立刻消散，反而與黑霧互相抵消了一部分。
靈陣殘存的靈氣對陰靈蛇的腐蝕黑霧有克製作用。
陸塵抓住這個空隙，刀光連閃。
先劈左邊那條，骨刀從蛇頭正上方斬下，將蛇頭一分為二。
右邊那條趁他收刀的間隙彈射而至，蛇身纏向他的右臂。
陸塵左掌探出，一把扣住蛇頭下方的七寸。
陰靈蛇拼命扭動，蛇身纏上了他的小臂，越收越緊，鱗片颳得皮膚生疼。
他右手反手一刀，從蛇腹剖入，黑血噴涌而出，濺了他半身。
蛇身鬆脫，落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三條蛇的屍體散落在陣紋邊緣，黑血慢慢滲入石縫。
岩壁深處的氣息還在涌動。
仙識捕捉到至少還有七八條陰靈蛇在裂縫中遊走，正在尋找出口。
陸塵沒有繼續戀戰。
他退到陣心位置，將手中僅剩的碎玉快速嵌入最後幾處斷裂的陣紋。
陣法連通的那一刻，石窟中的靈氣猛然暴漲，一道肉眼可見的青白色光幕從陣紋上升起，將整個陣心區域籠罩在內。
光幕觸及陰靈蛇的黑霧時，黑霧被瞬間淨化。
已經鑽出岩壁的幾條陰靈蛇發出嘶嘶的慘叫，蛇身表面冒出白煙，紛紛退回岩壁裂縫中。
光幕持續了大約十息，逐漸暗了下去。
陸塵站在陣心中央，調息了片刻。
仙識確認那些陰靈蛇已經散開，退回了岩壁深處，才慢慢走出陣心區域，檢查了一下被斬斷的三條蛇屍。
蛇身中段有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綠色珠子，他挑出來看了看。
蛇珠，陰靈蛇體內的靈氣結晶，品級不高，但裡面的靈氣比地球上大多數靈石都純粹。
三條蛇，三枚蛇珠。
他把珠子收進口袋，又看了一眼石窟深處那些岩壁裂縫。
這裡的陰靈蛇不止這幾條。
如果想把石窟徹底清理乾淨，需要更多時間和準備。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陣。
陣已經修復了七成，核心處那枚靈晶的裂紋他暫時沒法修補，但陣紋完整之後，靈晶的逸散速度會大幅降低。
他每天來吸收一個時辰，用不了十天，識海的舊傷就能痊癒。
陸塵記住陣紋的運轉規律和那些陰靈蛇的分布，順著原路返回井底。
攀上井口時，天還沒亮。
他把水泥板蓋好，又在上面撒了一層碎石和灰塵做偽裝，隨後便轉身往回走。
陸塵走到巷口時，仙識習慣性地鋪開。
巷口沒有人，可在對面那棟舊樓的三層窗口，有一道極淡的氣息一閃而過。
跟昨晚一樣，腳不沾地，氣息近乎全無。
那人停留了不到兩秒，又消失了。
陸塵站在巷口，朝那扇窗口看了幾秒。
窗戶後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沒有追，轉身回了安全屋。
推開門的時候，蘇清寒還坐在窗邊。
她似乎一直沒睡，面前的杯子已經空了。
看見他回來，她抬眼打量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落在了他衣角那幾滴被黑血濺到的痕跡上。
「遇到東西了？」
「幾條蛇。」
陸塵在沙發上坐下，把那三枚蛇珠放在茶几上。
暗綠色的珠子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沒大事。」
蘇清寒看了一眼珠子。
她站起身倒了杯水放在陸塵面前，然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陸塵坐在沙發上，把那三枚蛇珠握在掌心，感受著裡面殘存的靈氣。
那座靈陣在地下已經存在了很多年，布陣者是誰，為什麼布陣，他暫時想不通。
可有一件事他可以確定，這座陣的傳承，跟他前世的太虛古經有關。
地球上有人修習過他的法門。
那人要麼是當年太虛古道的舊人，要麼是某個機緣巧合得到傳承的後來者。
不管是哪一種，這個人的痕跡都留在了江南。
陸塵把蛇珠收好，閉上眼，開始調息。
明天他還要再去一趟老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