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在安全屋裡調息了半天。
太虛固神術運轉了三個周天,識海中那些裂開的細紋被元力一層層包裹,暫時壓住了。
但治標不治本,裂痕還在,只是被糊了一層薄殼。
下一次全力動用仙識,這層殼還是會碎。
他需要更根本的恢復手段,而地球上能幫他恢復的東西,只有靈石,或者更高級的靈脈。
他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陳虎在客廳里做了晚飯,排骨湯和兩個炒菜,味道雖然一般但勝在熱乎。
蘇清寒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坐在窗邊看著外面。
陸塵端著碗,腦子裡卻一直在想那半張地脈圖。
從周恆身上搜出的東西里,除了銅牌和紙條,還有一張被撕了一半的地脈圖。
圖上用墨線畫著江南市地下的靈脈走向,粗細不一的線條從城南延伸到城北,在幾個位置交匯。
其中最大的一個交匯點被圈了出來,旁邊標註著兩個字:老井。
城南的老井。
陸塵在來江南市的記憶里翻找了一下,原主小時候聽過那口井,在老街區深處,據說打從清朝就有了。
後來城市改造,井被封了,周圍蓋了居民樓,漸漸地就沒人再記得那口井下面有什麼了。
可地脈圖上標得清清楚楚。
那口井的位置,是江南地下靈脈最大的交匯點。
陸塵把碗放下,從口袋裡摸出那張殘破的地脈圖,攤在桌上。
蘇清寒聽見動靜,從窗邊走過來,站在桌旁低頭看了一眼。
她看不懂圖上的線條和符號,但她看見了那個圈。
「你要去城南?」
「嗯。」
陸塵把圖收起來。
「老井在古玩巷後面,離之前那間古玩店不遠。靈脈交匯點,如果下面有靈陣核心,應該對我的恢復有用。」
蘇清寒看著他。
「我跟你去。」
「你去了,暗殿的人更容易找到你。」
陸塵看著她,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在安全屋待著,有陳虎守著。我去去就回。」
蘇清寒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要說什麼。
可最終她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回窗邊,背對著他。
她沒有鬧脾氣,也沒有堅持。
她的倔強是有分寸的,知道什麼時候該收。
陸塵出門的時候,陳虎追到門口,壓著聲音說。
「陸哥,你小心點。我總覺得這兩天不太平。」
「嗯。」
陸塵拍了拍他的肩膀。
「守好門。隱息陣別讓人碰。」
他下了樓,走進夜色里。
城南老街區,凌晨一點。
陸塵站在一條窄巷的盡頭,面前是一堵爬滿枯藤的舊牆。
牆後面是一片被圍起來的空地,空地上長滿了雜草,中間圍著一圈鏽蝕的鐵柵欄。
柵欄里就是那口老井,井口被一塊厚重的水泥板封著,水泥板邊緣有幾道裂痕,像是被人撬過。
仙識先一步滲了下去。
井很深,比普通的民用水井深了將近三倍。
井壁是青石砌成的,年代久遠,表面覆著一層厚厚的苔蘚和淤泥。
到了井底,仙識並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往下探。
井底鋪著一層碎磚和淤泥,磚縫裡有一道極窄的縫隙。
仙識順著縫隙往下滲了大約兩米,碰到了一層石壁。
石壁上面有東西。
是紋路,極細極密的紋路,跟古槐下那座殘缺聚靈陣的紋路屬於同一體系。
但更古老、更完整、更精細。
陸塵的手指在井口水泥板上輕輕叩了一下。
他蹲下來,雙手扣住水泥板的邊緣,元力灌入。
水泥板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隨後便被他硬生生抬了起來,挪到了一邊。
井口露出一個黑洞洞的開口,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從下面湧上來,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絲極淡的靈氣。
陸塵翻身跳入井內。
井壁很滑,他手腳並用,攀著石縫緩緩往下落去。
仙識在前面探路,陸塵三下兩下就到了井底。
井底的淤泥沒過了腳踝,冰涼刺骨。
他蹲下來,把碎磚和淤泥扒開,露出底下那道縫隙。
縫隙不寬,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陸塵身形一縮,順著縫隙便擠了進去,往下落了大約兩米,穩穩地落在了那面石壁上。
他站在石壁前,把手掌貼了上去。
元力滲入石壁表面的紋路,下一刻那些古老的刻痕在一瞬間亮了起來,發出一種幽暗的青白色光芒。
光芒沿著紋路向四面八方迅速蔓延,很快便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
陸塵這才看清,這面石壁是一扇門。
門上的紋路是一套完整的陣法,比他之前修復的所有陣法都要複雜得多。
他的仙識順著陣法紋路一路向下探去。
陣紋在石壁內部延伸,連接著更深處的節點,一層套一層,一環扣一環。
最終,在石壁最深處,他的仙識捕捉到了一道極其微弱但極其純粹的氣息。
那道氣息一觸即退,像是被什麼東西驚擾到了一般。
可就在那一瞬間,陸塵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道氣息的屬性,竟然跟他前世的仙基同源。
那是太虛古經的靈氣,還帶著上古仙域特有的道韻,純淨到不摻一絲雜質。
這種氣息在地球上根本不可能自然生成。
除非,這座靈陣核心的來源,跟他前世有關。
陸塵把手從石壁上收回來,呼吸沉了幾分。
他重新打量這扇石門,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
他從萬古仙庫中翻找類似的陣紋結構,找到了幾處記憶中的殘片。
這座陣的布陣手法,跟太虛古道里的傳承有七八分相似。
不可能這麼巧。
要麼是當年太虛古道的某個人來過地球,要麼是他自己前世在隕落之前,在這裡留下了什麼。
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壓下心中紛雜的念頭,重新將手掌貼上石門。
這次他沒有急著催動元力,而是以仙識緩緩地引導陣紋中的靈氣。
石門深處的氣息像是被他的仙識安撫了,不再退卻,而是極緩慢地向外滲出。
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順著他的掌心滲入經脈,溫潤而綿長。
陸塵閉著眼,引導那一絲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它流經識海時,那些裂開的細紋被靈氣拂過,竟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癒合著。
太虛固神術裹住的殼在靈氣的浸潤下融化了,裂痕本身卻在一點點合攏。
這座石門本身就是一座靈陣核心,而且是用太虛古經的傳承手法布下的。
它能修復陸塵的仙基,能幫他恢復修為,甚至可能幫他突破目前的境界。
陸塵睜開眼,收回手掌。
石門上的光芒緩緩暗下去,重新歸於沉寂。
他現在只吸收了極小一部分,但識海里的裂痕已經癒合了將近一成。
如果每天來吸收一次,用不了半個月,識海的舊傷就能痊癒。
他記住了石門的位置和陣紋的運轉規律,順著原路返回井底,攀上井口。
夜色更深了,巷子外面一個人影都沒有。
陸塵把水泥板蓋回去,又在上面撒了些碎石和灰塵,讓它看起來跟之前一樣。
然後他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腳步忽然一頓。
仙識捕捉到巷口方向有一絲極淡的氣息。
有人來過。
那道氣息在巷口短暫停留過,又離開了。
不是暗殿的人,暗殿的氣息更陰冷。
這道氣息很淡,幾乎融入了夜色,像是刻意掩蓋過。
陸塵沒有追。
他把那抹氣息的痕跡記在腦子裡,繼續往回走。
安全屋的燈還亮著。
陳虎守在門口,看見他回來,頓時鬆了一口氣。
蘇清寒還坐在窗邊,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
她看著陸塵進門,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確認他的狀態。
「怎麼樣?」
她輕聲問道。
「找到了點東西。」
陸塵在沙發上坐下來。
「城南老井下有一座靈陣核心,跟我的功法同源。我需要每天去一次,大概半個月,身上的舊傷能恢復大半。」
蘇清寒點了點頭。
她沒有追問靈陣是什麼,也沒有問同源是什麼意思。
她只是站起來,把涼掉的水倒了,重新倒了一杯熱的放在他面前。
「剛才有人來過。」
陸塵端起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暗殿的人。」
蘇清寒說。
「陳虎在樓下看到一個人影,在巷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戴著帽子,看不清臉。陳虎說那人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像是……」
「像是腳不沾地?」
陸塵打斷她反問道。
蘇清寒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陸塵把杯子放下,靠回沙發上。
腳不沾地的修士,鍊氣五層以上就能做到,不算什麼。
可能量波動極其微弱,幾乎沒有外泄,就連仙識都差點沒捕捉到。
那人的修為,至少是築基中期以上。
可如果是暗殿的人,為什麼不進來?
為什麼不靠近?
那道氣息里沒有血煞氣,沒有陰冷,只有一種極淡的、他一時無法辨別的東西。
「今天晚上先休息。」
陸塵開口說道。
「明天白天我再去一次老井。那個人如果還會來,我到時候會知道。」
蘇清寒沒有追問。
她關了客廳的燈,回了自己的房間。
陳虎也縮到了沙發上。
陸塵坐在黑暗裡,閉著眼,把今晚從石門裡吸收的那一絲靈氣在經脈中慢慢運轉,引導它繼續修復識海深處的裂痕。
那絲靈氣經過識海時,那些裂痕又合攏了一點。
很慢,但方向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