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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暗殿分舵

2026-10-04 16:50:44 作者: 紅面郎君

  陸塵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光已經變成了下午的暖黃色。

  他躺在安全屋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

  腦袋底下墊了個枕頭,不是他自己的,枕套上傳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跟蘇清寒身上那股清冷氣息如出一轍。

  他偏了偏頭,看見蘇清寒坐在沙發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書。

  只是她的視線卻不在書上,落在窗外那片灰撲撲的樓頂上。

  聽見身後傳來的動靜,蘇清寒轉過頭來。

  「你差點死了。」

  她的聲音很平,沒什麼起伏。

  可陸塵注意到她翻書頁的手指停了一瞬才恢復動作。

  她的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比之前更明顯了。

  陸塵昏迷的這幾個小時裡,蘇清寒一直坐在這把椅子上。

  她沒睡,也沒怎麼動。

  書翻了幾頁,可她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她的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天晚上的畫面。

  陸塵推開門,朝她走了兩步,然後整個人往前栽。

  他的頭靠在她肩窩裡的時候,額頭冰涼得嚇人,呼吸淺得像隨時會斷掉。

  那一刻,她心裡湧上來的東西太陌生了。

  她活了二十五年,從來沒有因為一個人的安危而心跳加速過。

  在蘇家的時候沒有,在醫院值夜班的時候沒有,連自己太陰之氣發作疼得幾乎昏過去的時候都沒有。

  可昨天晚上,她感覺到了。

  那種感覺讓她覺得害怕,比被暗殿盯上還害怕。

  「沒那麼嚴重。」

  陸塵撐著身子坐起來,識海深處傳來一陣悶脹的鈍痛。

  像宿醉之後的腦子,被人拿棉花塞滿了一樣。

  

  他揉了揉太陽穴,運轉了一遍太虛固神術,把裂開的仙識裂痕暫時裹住。

  陸塵的心裡很清楚,他現在的狀態不算好。

  仙識裂痕比上次在醫院的時候更深,太虛固神術能壓住一時,可壓不了太久。

  如果再來一次高強度動用仙識,裂痕就會徹底撕開,到時候就算他有萬古仙庫的功法,也得花很長時間才能修補回來。

  可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暗殿的獻祭在後天,分舵必須在明天端掉。

  時間不會等他恢復。

  蘇清寒合上書,站起身給他倒了杯水。

  杯子遞過來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觸電般又很快縮了回去。

  「陳虎呢?」

  陸塵隨口問道。

  「去買菜了。」

  蘇清寒坐回椅子上。




  陸塵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然後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枚從周恆身上搜來的銅牌和幾張紙。

  銅牌比之前那枚大一圈,背面刻著「外堂執事」四個字。

  紙上是周恆隨身攜帶的簡略地圖,用炭筆畫在粗糙的草紙上。

  地圖上標註了幾個點,最下方畫了一個圈,圈旁邊還寫著兩個字:分舵。

  位置在江南西郊。

  那一帶陸塵有印象,是片老墓園,幾十年前就廢棄了。

  附近沒有居民區,最近的村子在三公里外。

  地下,周恆之前交代過,分舵在墓園地底。

  他又翻了翻周恆身上搜出的另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一串數字和符號,像是排班表。

  日期、人數、陣材消耗。

  最後一行的日期是後天,備註寫著「萬鬼噬魂陣,預備」。

  蘇清寒也看到了那張紙條。

  她沒有問那是什麼陣,只是看著陸塵把紙條折好收進口袋。

  「暗殿在西郊墓園下面有個分舵。」


  陸塵繼續說道。

  「後天他們要布萬鬼噬魂陣。在趙家祖宅地下的陰脈上布。」

  蘇清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周恆說的。」

  陸塵把銅牌收好,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

  「趙家祖宅的陰脈是趙家自己挖出來的,暗殿盯上趙家就是為了那條陰脈。現在趙家倒了,暗殿直接接手了趙家祖宅,把那裡當成布陣的場地。」

  「萬鬼噬魂陣需要什麼?」

  蘇清寒開口問道。

  陸塵睜開眼,看著她。

  他沒有立刻回答。

  蘇清寒的目光很堅定,沒有絲毫躲閃。

  她不是在害怕,她是在確認。

  可陸塵看得出來,她端杯子的手比之前緊了一些。

  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只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太陰之血。」

  陸塵緩緩說道。

  「你的血。」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有鄰居家的電視聲隱隱傳進來,樓下有小孩在跑,笑聲很脆。

  蘇清寒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

  她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她的心裡很平靜。

  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

  從蘇家被軟禁的那天起,她就隱約感覺到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被人盯著。

  後來陸塵告訴她太陰聖體的事,告訴她蘇文遠把她賣了五年,她心裡那點隱約的猜測就全都對上了。

  她不是蘇家的千金,也不是醫院的醫生。

  她是暗殿養在江南的一個祭品。

  現在,這個祭品要被用掉了。

  可蘇清寒沒有害怕。

  她只是覺得冷。

  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就在這時,門開了。

  陳虎拎著兩袋菜進來,看見陸塵醒了,臉上的焦慮頓時散了大半。

  「陸哥!你醒了!我買了排骨,蘇醫生說你要補補。」

  陸塵看了他一眼。

  陳虎的表情不太自然,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憋著。

  陳虎確實憋著話。

  他從菜市場回來的時候,路過巷口的小賣部,老闆娘拉著他聊了兩句,說昨天半夜有人來問過路,問的是城北老居民區怎麼走。

  陳虎當時後背就涼了。

  他提著菜一路小跑回來,進門的時候心裡還在打鼓。

  陸塵沒追問,等著他自己開口。

  果然,陳虎把菜放進廚房之後,走出來在沙發對面坐下,兩隻手搓了搓膝蓋。

  「陸哥,我打聽了一下。」

  陳虎的聲音壓得有些低。

  「趙家那邊,趙傳山帶著剩下的幾個族人,前天晚上全搬走了。搬去了城西。有人看見他們進了趙家祖宅旁邊的一個院子。那個院子以前是趙家外院弟子住的,現在被一群人占了。有人說是暗殿的人。」

  陸塵的眉頭微微一動。

  趙傳山帶著趙家殘餘投了暗殿。

  走投無路,只能往邪道上靠。

  趙家老太爺一輩子在江南武道圈裡端著架子,臨了卻把自己剩下的族人全交給了暗殿。

  那條路走上去,趙家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趙家祖宅現在是什麼情況?」

  陸塵繼續問道。

  「有人守著。我去看了一眼,沒敢靠近。門口有兩個人,身上穿的黑衣服,看著不像趙家的人。院子裡有動靜,像是有人在挖什麼東西。」

  挖東西。

  陸塵想到了趙家祖祠下面那條陰脈。

  暗殿在擴大陰脈的出口,為獻祭做準備。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頸。

  識海里的鈍痛還在,但比剛醒的時候好了不少。


  太虛固神術能暫時壓住裂痕,但治標不治本。

  他需要時間休養,可暗殿不會給他時間。

  後天就是獻祭的日子。

  「陸哥,你打算怎麼辦?」

  陳虎擔心地問道。

  陸塵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夕陽已經沉下去了,天邊只剩下一道暗紫色的邊。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看著蘇清寒和陳虎。

  「分舵在後天之前必須端掉。如果等他們把陣布好,趙家祖宅地下的陰脈一旦被激活,整個江南的地氣都會被污染。到時候就算把陣破了,陰脈也得廢掉,城北那一片的地脈會跟著塌。」

  聞言,陳虎的臉色徹底變了。

  江南的地脈連著龍脈的支脈,龍脈一旦受損,影響的是整座城市的風水和靈氣根基。

  這些事他以前不懂,跟著陸塵這段時間,多少聽了一些。

  「所以,明天晚上。」

  陸塵繼續說道。

  「我恢復一天,明晚去西郊墓園。分舵端掉,陣材毀掉,他們就布不成陣。」

  蘇清寒看著他。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她沒有反對,也沒有說「我跟你一起去」。

  她只是站起身,走進廚房幫陳虎收拾菜。

  蘇清寒走進廚房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她不想讓陸塵看見。

  她剛才看著他的臉,發現他的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站起來的動作也比平時慢了一拍。

  她知道他消耗很大,可他還是說「明天晚上」。

  一個晚上恢復,然後去端一個金丹初期坐鎮的分舵。

  蘇清寒心裡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可她沒有說「我跟你去」。

  因為她去了只會添亂。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給陸塵增加負擔。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堵得慌。

  陸塵坐回沙發上,閉上眼,開始運轉太虛固神術。

  元力在識海中緩緩流淌,將那些裂開的細紋一層層包裹起來。

  能撐多久他不知道,但至少撐過明天晚上夠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陳虎在廚房裡切菜,砧板的聲音很規律。

  蘇清寒的腳步聲從廚房走到客廳,停在他附近。

  「陸塵。」

  他睜開眼。

  蘇清寒站在沙發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裡有一種陸塵很少見到的認真。

  「趙家獻祭,是不是要用我當祭品?」

  她平靜地開口問道。

  陸塵看著她。

  蘇清寒沒有坐下來,就那麼站在那裡,等著他回答。

  「你早就知道,對嗎?」

  她又問了一句。

  聲音很輕,但不飄。

  陸塵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否認。

  從蘇家帶她出來的時候,他就知道暗殿在找太陰聖體。

  後來從帳冊上看到蘇文遠的名字,從周恆嘴裡問出分舵位置和獻祭布置,他更確定了。

  暗殿要的祭品,從頭到尾都是蘇清寒。

  「嗯。」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

  蘇清寒的手指在杯子邊緣收緊了一下。

  她沒有生氣,沒有質問,只是低下頭看了一眼杯中的水。

  水面很平,沒有波紋。

  「所以我會讓他們連祭壇都擺不出來。」

  陸塵平靜地說道。

  蘇清寒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她看了幾秒,然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轉身回了廚房。

  廚房裡,陳虎的切菜聲停了一下,又繼續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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