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看著那個斗篷人，右手在褲兜里捏碎了那枚晶石碎片。
碎片裡殘存的元力湧入掌心，順著經脈流轉到四肢百骸。
凝元後期的修為全力運轉，體表泛起一層極淡的青光。
斗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掌心那團灰白陰氣猛地膨脹，周圍空氣「咔咔」作響，地面上凝出一層薄冰。
先下手為強。
陸塵腳下一蹬，整個人彈射出去。
斗篷人反應極快，乾枯的手掌往前一推，灰白陰氣化作一隻鬼爪虛影，當頭抓下。
陸塵偏頭，鬼爪擦著耳朵掠過，身後的雜草瞬間枯死一片。
近身了。
陸塵左手探出，五指扣向斗篷人手腕。
斗篷人變招也快，手腕一翻，指甲如刀，反劃陸塵脈門。
兩人在墓園圍牆外的窄地上你來我往，三招之內互換了十幾個動作。
斗篷人的招式陰狠毒辣，專攻要害，指甲上淬了屍毒，每次擦過皮膚都會留下一條灰黑色的印記。
但陸塵看得見。
仙識之下，斗篷人每一條肌肉的發力方向、每一次呼吸的節奏、每一個招式銜接處的破綻，都像寫在紙上的字一樣清楚。
這人築基後期的修為是硬堆上去的，根基不穩。
更要命的是，他每一次催動陰氣，左手都會不自覺地往腰間摸一下。
那裡掛著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小幡，幡面繡著跟溶洞裡那面魂幡一模一樣的鬼臉紋。
子幡。
陸塵瞬間明白了。
這個使者跟陣心那面主幡之間有一道陰氣連線，他是在借主幡的力量戰鬥。
難怪築基後期就能催動這麼濃的陰氣。
但子幡也是他的命門。
又過了兩招。
斗篷人左掌劈來，陰氣裹著掌風，陸塵沒躲。
他側身讓過要害，硬吃了這一掌。
陰寒之氣灌入左胸，冰得他悶哼了一聲，但右手已經遞了出去。
短刃從袖口滑出，刃身上的聚靈紋在元力催動下驟然亮起，幽青色的冷光劃破夜色。
斗篷人瞳孔猛縮，想退，但陸塵的左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右腕。
短刃沒有斬向斗篷人，而是直接切向腰間那面子幡。
刃口划過幡面，聚靈紋的青光灌入其中，子幡上那根連接主幡的陰氣線「啪」地一聲斷裂。
灰白色的陰氣從幡面裂口處瘋狂外泄，斗篷人的護體陰氣瞬間薄了一半。
他驚恐地低頭看了一眼子幡，再抬頭時，陸塵的短刃已經貼上了他的右臂。
刃口極薄，切骨如切豆腐。
斗篷人的右臂從肘部以下齊刷刷斷落，掉在地上，手指還抽搐了兩下。
斷臂處沒有噴血，陰氣太重，血剛湧出來就被凍住了，傷口斷面覆著一層灰白的霜。
斗篷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身體猛地後仰，斷臂處湧出一團濃稠的黑氣，裹著他的身體往墓園方向倒飛出去。
陸塵追了兩步，停住。
仙識掃過去，斗篷人的氣息正在往地下溶洞方向逃竄，速度很快，但氣息紊亂，子幡被破加上斷臂，這人已經廢了大半。
地上那條斷臂還在冒寒氣，手指上的青黑指甲微微蜷曲。
陸塵低頭看了一眼，沒撿。
短刃的刃口上沾了一層灰白色的霜，他在褲腿上蹭了兩下，收進袖口。
「走。」
他翻過圍牆缺口，蘇清寒跟在後面。
兩人穿過老墓區，直奔東北角那棵老槐樹。
暗門就在樹根底下，石板已經被陸塵之前踹開了，底下是一道往下延伸的窄梯。
下面的聲音不對。
念咒聲比之前急促了數倍，九個聲音疊在一起，已經分辨不出字句，只剩下一種低沉的、連續的嗡鳴，像蜂群在顱骨里打轉。
陰氣湧上來的速度也快了好幾倍，窄梯兩側的岩壁上凝著一層灰白色的霜，越往下越厚。
陸塵下到梯子底部，拐了個彎。
陣，啟動了。
溶洞頂部那些暗紅色的符文全部亮了起來，燒紅的鐵絲一樣刺目。
地面上的陰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灰白色的霧貼著地面翻滾。
陣心那面黑色魂幡已經膨脹了一倍，幡面上的鬼臉紋扭曲蠕動，無聲地嘶嚎。
陣心那個築基巔峰的邪修雙目赤紅，雙手結印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嘴角溢出一縷黑血，顯然是在燃燒自己的精血強行催陣。
四角那八個鍊氣九層的邪修也在全力催動，有兩個人的臉色已經灰敗如死人，七竅開始滲血，但手裡的幡沒有停。
陣中那十幾個昏迷的平民，身上覆了一層灰白色的霜，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每一次吐氣都會帶出一縷白色霧氣，那是生機被強行抽離的徵兆。
趙家的人也在。
三個黑衣死士守在暗門內側，每人手裡一把短刀，腰間鼓鼓囊囊。
他們看見陸塵下來，同時拔刀。
陸塵沒有猶豫，衝上去，短刃出鞘。
第一個死士剛舉起刀，短刃已經切過他的手腕，短刀脫手，膝蓋撞在他胸口，那人倒飛出去撞在溶洞壁上。
第二個從側面撲來，陸塵側身讓過刀鋒，短刃反手一划，那人右腿從膝蓋處被切開，單膝跪地。
第三個轉身就跑，陸塵沒追。
他抬頭看向陣心。
魂幡周圍的鬼影越來越多，已經有十幾隻在盤旋。
那些平民身上的金色光點被抽出的速度越來越快。
陣紋已經激活了八成，一旦陣成，這些人全部變成乾屍。
陸塵想衝進去，但腳邁出一步就收住了。
陣心那個邪修周身環繞著一層濃稠的陰氣護罩，魂幡的鬼影全部縮在他身邊，形成了一道灰白色的屏障。
硬闖，短時間破不開。
而那些鬼影已經鎖定了靠近陣心的活物氣息，他再往前三步，就會引來所有鬼影的圍攻。
十幾個平民等不了那麼久。
陸塵退了。
三步退回暗門邊，蘇清寒已經在梯子口等他。
他最後看了一眼溶洞，陣心那個邪修睜開眼，隔著整個溶洞望過來，通紅的眼珠里映著魂幡的暗光，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笑。
陸塵記住了那張臉。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上撤。
出了暗門，夜風灌進肺里。
陸塵站在老槐樹底下，退到離墓園百米開外的安全距離，抬頭看天。
墓園上空的烏雲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灰白色的陰氣從地下滲透上來，在雲層中勾勒出數十道扭曲的鬼影輪廓。
那些鬼影在雲中翻湧、嘶嚎，方圓幾里內的氣溫驟降，老槐樹的葉子在幾分鐘內枯黃捲曲。
陣已半成。
蘇清寒站在他身邊，手指攥著袖口裡的短刃刃柄，指節發白。
她也在看天上那些鬼影，看了一會兒，低聲開口。
「那個陣心的人，撐不了多久。」
陸塵沒接話。
他知道蘇清寒說得對。
那個築基巔峰的邪修在燃燒精血催陣，陣成之前他自己就會先撐不住。
但問題是，陣成的那一刻，那十幾個平民也活不成了。
等不了，也不能硬闖。
硬闖自己兩個可能也要搭進去，那樣，這些平民更活不成。
陸塵把目光從天上收回來，看向墓園方向。
圍牆缺口處，幾道黑影正在快速移動。
暗殿的人已經發現他了，正在調人過來圍堵。
「先回去。」
他轉身往市區方向走，步子快而穩。
蘇清寒跟在後面，沒有再問。
身後墓園上空，數十道鬼影依舊在陰雲中翻湧嘶嚎，灰白色的陰氣像潮水一樣從地底往上涌，把整片天幕染成了死灰色。
遠處江南市的萬家燈火，被這層灰幕隔在了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