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剛剛走出去不到百米。
陸塵突然停了下來。
仙識里,地宮底部那道屏障的裂縫在擴大。
之前只是裂了一條縫。
現在已經裂成了手臂粗的口子。
裂縫的擴張速度,完全出乎了陸塵的預料。
低吼聲再次從那道裂縫裡透上來。
嘶吼聲比剛才還要響。
甚至隔著十幾米深的土層,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震動。
陸塵盯著祖宅方向看了幾秒。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
那東西在要是往上爬。
如果不管它,它真能從地宮裡鑽出來。
這裡是城郊。
但離老工業區不遠。
要是白天被普通人撞見,事情就大了。
「得回去。」
陳虎愣了一下。
「回去?陸哥你不是說今晚不能再下了?」
他嘴上問著,心裡已經咯噔一下。
剛從那鬼地方爬出來,又要下去。
「那東西在往上爬。」
陸塵轉身往回走。
「不處理掉,它會從地宮裡出來。」
「這裡是城郊,但離老工業區不遠。」
「真讓它上了地面,白天被普通人撞見,事情就大了。」
蘇清寒沒有猶豫。
跟著轉身。
她掌心的玉佩還在微微發亮。
符文的光映著她的手指,一明一暗。
她攥緊玉佩。
走在陸塵側後方。
她心裡其實也緊張。
但她更清楚,那塊玉佩跟地宮裡的東西有牽連。
她走了,事情不會跟著結束。
三人原路返回。
從枯井重新下到地宮。
通道里的太陰紋路比之前暗了一些。
但還在運轉。
地宮入口那塊被移開的巨石敞著一條縫。
裡面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
陸塵側身鑽進去。
仙識先一步鋪開。
地宮裡的場景跟之前不一樣了。
此時地宮四壁的太陰紋路亮得刺眼。
暗紅色的光把整個空間映得像燒紅的鐵。
石台後面那尊石像已經裂開了。
從中間斷成兩半。
碎塊散落在石台周圍。
石像下面是一個深坑。
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之前被石像壓著的那個位置,坑口周圍的太陰紋路更加密集。
此刻全部都亮著。
太陰紋路從坑口向四周輻射。
低吼聲正是從坑底傳上來的。
低吼聲越來越近。
聲音也越來越響。
陸塵退到蘇清寒身前。
短刃被他從袖中抽了出來。
橫在身前。
他在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這東西的氣息不弱,真打起來,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他不能退。
因為他的身後是蘇清寒和陳虎。
陳虎攥著羊角錘站到側翼。
右臂雖然還不能出重拳。
但左手握錘握得很緊。
他心裡在罵自己。
怎麼每次都是這種要命的場面。
重要的是,自己還幫不上什麼忙。
即便如此,陳虎也沒往後退。
坑口里先伸出來的是一隻爪子。
黑鱗覆蓋。
趾尖如鉤。
每一片鱗甲都有巴掌大小。
在暗紅色的光芒中泛著一層幽冷的金屬光澤。
五根趾爪往地面上一扣。
石磚地面咔嚓裂開五道縫。
然後是頭。
三角形的頭顱。
比正常蜥蜴大了幾十倍。
兩個猩紅的眼珠嵌在鱗甲縫隙里。
瞳孔豎成一條線。
它從坑裡爬出來。
動作不快。
但每一步都帶著沉甸甸的份量。
巨蜥前肢撐地的時候,地宮的地面都跟著悶響一聲。
巨蜥。
從頭到尾至少四米長。
通體黑鱗。
腹部的鱗片顏色淺一些,偏灰。
它爬到地宮地面上。
四肢撐開。
尾巴拖在身後。
猩紅的雙眼掃過三人。
最後視線鎖定在陸塵身上。
它的氣息在築基巔峰。
陳虎咽了口唾沫。
「這玩意……從哪冒出來的?」
「地底。」
陸塵的仙識同樣鎖住了巨蜥。
他的仙識快速在巨蜥身上掃了一遍。
鱗甲的厚度有些驚人。
短刃這種品階的靈器刺上去,最多也只是留一道白痕。
但他還是發現了一處異常的地方。
巨蜥靠近左後腿的腹甲上,有一道舊傷。
鱗片碎裂過,但又長合了。
癒合的紋路很亂。
那道傷的形狀是環形的。
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勒住磨損出來的。
鎖鏈。
陸塵瞳孔微縮。
他在心裡迅速把線索串了起來。
這頭巨蜥不是野生的妖獸。
是被人困住後,鎖在這裡的。
而且還鎖了不知道多少年。
那道舊傷就是鎖鏈磨出來的。
趙家地宮底下藏著太陰封印。
封印上面鎖著一頭守護獸。
趙家世代看守太陰封印。
也看守這頭巨蜥。
就在陸塵思考的時候,巨蜥動了。
但它沒有像普通妖獸那樣直接撲上來。
而是先壓低身體。
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
地上幾塊碎石,直接被掃飛了出去。
碎石打在石壁上,啪啪作響。
然後巨蜥才朝陸塵沖了過來。
巨蜥速度不快。
但身體太重。
每一步都帶著悶響。
四米長的身軀衝起來像一輛碾過來的礦車。
陸塵側身閃開。
短刃在巨蜥脖頸位置劃了一刀。
刃尖切在鱗片上。
火花四濺。
但也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果然刺不穿。
見狀,陸塵心裡頓時一沉。
這東西的防禦比他想的還厚。
硬碰硬打不贏。
感受到陸塵的攻擊,巨蜥反身一爪橫掃過去。
爪子帶著風聲,險險擦著他的胸口掃過去。
陸塵後仰避開。
雖然沒有傷到皮肉,但巨蜥鋒利的爪尖還是割開他胸口的衣服。
差半寸就劃到皮肉。
一股腥風撲鼻而來。
陳虎從側面衝上來。
羊角錘掄圓了砸在巨蜥後腿上。
錘頭砸中鱗片,發出一聲悶響。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錘頭直接彈了起來。
震得陳虎左手虎口一陣發麻。
巨蜥尾巴再次一甩。
那條尾巴像一根鐵鞭似的橫抽過來。
陳虎來不及閃躲。
被抽中肩膀。
整個人飛出去兩步。
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
石壁上的太陰紋路都被撞得亮了一下。
陳虎悶哼一聲,從壁上滑下來。
左肩火辣辣地疼。
手裡的羊角錘差點脫手。
他心裡一陣後怕。
這一下要是抽在頭上,他今天就交代在這裡了。
「別硬碰!」
陸塵喊了一聲。
緊接著他退後了兩步。
跟巨蜥拉開距離。
仙識再次掃過那道舊傷。
舊傷位置的鱗片癒合得不好。
縫隙比周圍大。
如果有足夠的力量從那個位置切入,能直接傷到腹甲下面的皮肉。
但得先把它翻過來。
就在這時,巨蜥再次撲來。
這次它沒有直線衝過來。
而是左右擺了一下頭,尾巴先掃了過來。
陸塵跳起來躲過尾巴的攻擊。
落地的時候巨蜥的頭已經轉到了他面前。
血盆大口已經張開。
一排鋸齒狀的利牙朝他咬下來。
陸塵矮身前沖。
堪堪從巨蜥下頜下方鑽過去。
肩膀擦著巨蜥的下頜鱗片。
粗糲的鱗甲直接刮破了他肩頭的衣服。
他鑽到巨蜥腹側。
短刃毫不猶豫刺向那道舊傷。
刃尖扎入鱗片縫隙。
只可惜,扎進去了不到兩寸。
感受到痛楚,巨蜥發出一聲低吼。
聲音從巨蜥胸腔里震出來,整個地宮都在嗡嗡響。
它身體猛地一扭。
四米長的身軀翻滾過來。
巨大的慣性之下,陸塵直接被甩開。
短刃也跟著脫了手。
陸塵整個人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巨蜥轉過頭。
猩紅雙眼盯著他。
嘴巴再次張開。
露出裡面一排鋸齒狀的利牙。
但它沒有繼續攻擊。
巨蜥的身體忽然僵了一下。
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
它低下頭。
喉嚨里發出一種低沉的、連續的震鳴。
跟之前的嘶吼完全不同。
那雙猩紅的眼睛從陸塵身上移開。
轉向了蘇清寒。
蘇清寒站在石台旁邊。
掌心的玉佩亮著。
青白色的光從玉佩表面散出來。
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強。
光芒很柔和。
不刺眼。
但穿透力很強。
那柔和的光芒,甚至把地宮裡的暗紅色太陰紋路都壓下去了一截。
巨蜥盯著那團光。
四肢慢慢收攏。
它不再往前撲。
而是身體貼著地面伏了下來。
喉嚨里的震鳴變成了另一種聲音。
更輕。
更緩。
像某種古老的回應。
陸塵沒有動。
但他的仙識卻一直鎖著巨蜥。
一旦它有任何攻擊動作,他會在第一時間出手。
但巨蜥沒有。
它就這樣伏在地上。
猩紅的眼睛盯著蘇清寒掌心的玉佩。
瞳孔里的豎線慢慢放大。
變成了圓形。
蘇清寒自己也愣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玉佩。
又抬頭看了看巨蜥。
那東西趴在地上。
四米長的身體蜷縮著。
尾巴收在身側。
頭擱在前爪上。
不再動彈。
她心裡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頭巨蜥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敵人。
像是在看一個很久沒見過的人。
她往前邁了一步。
巨蜥沒有反應。
又邁了一步。
巨蜥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低鳴。
像是在回應什麼。
蘇清寒停下腳步。
轉頭看向陸塵。
「它好像……在認我。」
陸塵盯著巨蜥看了幾秒。
仙識在那道舊傷周圍掃了一圈。
鎖鏈的磨損痕跡。
地宮裡的太陰紋路。
石像的位置。
坑口的方向。
所有線索都對上了。
這頭巨蜥被鎖在這裡,跟太陰封印的守護有關。
趙家看守太陰封印。
也看守這頭巨蜥。
現在玉佩被取下來。
封印的屏障裂了。
巨蜥醒了。
但它在認蘇清寒。
陸塵心裡在權衡。
這東西認主是因為玉佩。
玉佩跟蘇清寒的血脈同源。
所以巨蜥把蘇清寒當成了趙家的人。
「別動。」
陸塵說道。
他緩步走到巨蜥側面。
靠近那道舊傷的位置。
巨蜥的視線還在蘇清寒身上。
沒有管他。
陸塵蹲下來。
仙識探入舊傷位置。
在鱗片下面找到了一根極細的黑色鎖環。
嵌在皮肉里。
跟周圍的經脈長在了一起。
鎖環上刻著禁制紋路。
跟趙家祖宅地宮裡的陣紋是同一套手法。
他在心裡再次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這是趙家設下的禁制。
鎖環壓制著巨蜥的力量。
也壓制著它的意志。
趙家覆滅後,禁制鬆動了大半。
巨蜥才能從坑底爬上來。
但鎖環還在。
沒有完全解除。
陸塵沒有立刻動手。
他站起來。
退後一步。
蘇清寒還舉著玉佩。
光芒照著巨蜥的頭顱。
黑鱗在光下泛著一層幽冷的青白色。
她看著巨蜥。
巨蜥看著她。
地宮裡安靜下來。
只有玉佩和太陰紋路的光芒在無聲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