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就這麼站著,沒在做出多餘動作。
而巨蜥伏也老實地趴在地上。
那足足四米長的身體蜷縮著。
尾巴收在身側。
頭擱在前爪上。
猩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蘇清寒掌心的玉佩。
瞳孔里的豎線慢慢放大。
最後變成了圓形。
它的喉嚨里發出的低鳴很輕。
斷斷續續的。
像是在說什麼。
又像是在等什麼。
蘇清寒站在石台旁邊。
手裡的玉佩,穩穩的舉著。
她看著巨蜥。
巨蜥也看著她。
地宮裡安靜得,甚至能聽見太陰紋路的光芒在石壁上流動的滋滋聲。
陸塵的仙識掃過巨蜥體表,見這大傢伙沒什麼異常,進而開始探查巨蜥的經脈。
它現在的氣息,已經從築基巔峰的狂暴狀態,完全平復了下來。
它的心率在降。
肌肉也在慢慢放鬆。
尾巴尖貼著地面,很安靜,上不再掃動。
這種狀態是裝不出來的。
因為,妖獸的偽裝騙不過他的仙識,而且還是一個仙帝的仙識。
巨蜥的經脈里,也沒有任何攻擊性的氣息在蓄力。
它真的在認蘇清寒。
同樣,陸塵也看見了那道舊傷里的鎖環。
黑鱗下面的禁制紋路還在運轉。
雖然比之前暗了很多,但始終沒有停下來過。
鎖環嵌在皮肉里。
因為時間太久,已經跟巨蜥的經脈長在了一起。
鎖環壓制著它的力量。
同時也壓制著它的意志。
趙家覆滅後禁制因為鬆動了大半。
巨蜥這才能從坑底爬上來。
但鎖環沒有完全解除。
只要鎖環還在,巨蜥隨時可能因為禁制的波動重新發狂。
陸塵心裡清楚。
這頭巨蜥現在趴著不動,靠的是玉佩的安撫。
玉佩一收,禁制一波動,它翻臉只需要一瞬。
四米長的身體,築基巔峰的力量,在這個地宮裡翻臉,對他們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他緩步走到巨蜥側面。
慢慢靠近那道舊傷的位置。
巨蜥的視線還在蘇清寒身上。
沒有管他。
陸塵在巨蜥身側慢慢蹲下來。
仙識探入鱗片下面舊傷的位置。
很快陸塵便在鱗片下面找到那根黑色鎖環。
鎖環極細。
比小指還細一圈。
但卻牢牢嵌在皮肉的深處。
已經跟周圍的經脈纏在了一起。
鎖環表面的禁制紋路跟地宮四壁的太陰紋路正好相反。
這紋路的作用,是壓制性的。
專門用來鎖住太陰之力的載體。
趙家的手法。
趙家世代看守太陰封印。
也世代鎖著這頭守護獸。
陸塵的手掌按在巨蜥腹甲上。
元力從掌心緩緩灌入巨蜥體內。
感受到陸塵的元力的波動,巨蜥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但它沒有躲,依舊安靜的趴在地上。
陸塵的仙識順著鎖環的紋路走了一遍。
很快就,找到了禁制的核心節點。
那個節點在鎖環跟經脈連接最緊密的位置。
一旦解除,鎖環會從皮肉里脫落。
巨蜥的經脈會恢復正常運轉。
但解除的手法不能粗暴。
鎖環跟經脈長在一起。
硬拽會傷到經脈,同時也可能會讓巨蜥再次陷入狂暴狀態。
陸塵元力化成一根極細的探針。
從禁制核心的邊緣緩緩切入。
一點一點把鎖環跟經脈剝離。
這個過程需要極高的精度。
稍一用力就會切到經脈壁。
陸塵的額頭上沁出了細汗。
手上的動作卻穩得很。
元力一點一點往裡推。
巨蜥的皮肉在他探針經過的時候會不自覺地輕輕抽動一下。
陸塵的心也跟著抽動了一下。
每推一寸,他都在心裡過一遍經脈的走向。
萬一偏一毫,巨蜥疼得翻身,他就在這四米長的爪子底下成肉泥了。
但幸運的是巨蜥沒有動。
它靜靜地閉著眼。
呼吸很慢。
像是在配合他。
蘇清寒舉著玉佩站在原地。
她能感覺到手裡的玉在微微發燙。
掌心的汗把玉面浸得有些濕滑。
但她不敢換手,也不敢挪動步子。
她知道陸塵在做什麼。
她也知道那頭巨蜥只要有一絲不對,陸塵連退都來不及。
她只能在心裡默默數著陸塵的呼吸。
一息、兩息、三息。
數到十幾息的時候,她的手心全是汗。
陳虎從石壁下面爬起來了。
右肩被巨蜥尾巴抽那一下還在疼。
他攥著羊角錘站在後面。
看看陸塵蹲在巨蜥旁邊鼓搗。
又看看蘇清寒舉著玉佩。
再看看那頭四米長的大傢伙趴在地上不動彈。
他心裡在想,萬一這玩意突然睜眼,他這一錘子掄上去能頂什麼用。
大概什麼都頂不了。
他握著錘子的手不自覺地又緊了緊。
陸塵的探針走完了鎖環跟經脈之間的最後一小段連接。
禁制核心的節點終於露了出來。
一顆米粒大小的黑色光點。
嵌在鎖環內側。
他把元力凝成一點。
精準地擊在節點上。
黑色光點碎了。
鎖環從巨蜥的皮肉里彈了出來。
叮的一聲,掉在地上。
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響。
鎖環上的禁制紋路,也全部暗了下去。
接著,巨蜥的經脈里湧出一股灰白色的霧氣。
從舊傷位置逸散出來,又消散在空氣中。
巨蜥慢慢地睜開了眼。
它抬起頭。
那雙猩紅的眼睛看了看陸塵。
又看了看蘇清寒。
瞳孔里的豎線已經完全變成了圓形。
眼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不再有狂暴和警惕。
只剩下一種沉沉的、安靜的注視。
然後,讓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它的身體居然開始慢慢縮小。
四米長的身軀,就像一隻被放氣的氣球一樣,一點一點開始往回收。
黑鱗從邊緣開始變得透明。
骨骼在皮下重新排列。
尾巴縮短。
四肢收攏。
陳虎瞪大了雙眼。
「這——」
最後,四米長巨蜥,竟然縮到了半米長。
黑鱗變成了一層薄薄的暗色軟甲。
貼在灰白色的皮膚上。
它趴在蘇清寒腳邊。
腦袋擱在前爪上。
尾巴蜷在身側。
看上去就像一隻放大版的壁虎。
體型小了。
但眼睛沒變。
還是那雙圓形的、安靜的猩紅眼睛。
蘇清寒低頭看著腳邊的小東西。
玉佩還舉在手裡。
她慢慢蹲下來。
伸手嘗試著去碰幼蜥的腦袋。
指尖碰到鱗片的時候。
幼蜥沒有躲開。
只是輕輕蹭了一下她的手指。
喉嚨里還隱隱發出一聲極輕的低鳴。
陸塵站起身來。
把掉在地上的鎖環撿起來看了一眼。
黑色金屬。
刻滿禁制紋路。
已經廢了。
他隨手扔到一邊。
走到蘇清寒旁邊。
「趙家鎖了它很多年。」
他說。
「鎖環上刻的是壓制太陰之力的禁制。」
「趙家覆滅之後禁制鬆動,它才能從坑底爬上來。」
「但鎖環還在,它的力量被壓著,所以才會發狂。」
蘇清寒抬頭看他。
「現在呢?」
「解了。」
「它認你,跟太陰玉佩有關,也跟你體內的封印有關。」
陸塵看了一眼蘇清寒腳邊的幼蜥。
「它原本是這地宮裡的守護獸,守著太陰封印。」
「玉佩被取下來之後封印裂了,所以它醒了。」
陳虎終於湊過來。
他彎著腰打量那隻幼蜥。
幼蜥抬頭看了他一眼。
陳虎嚇得連忙往後跳了一步。
「它不會咬人吧?」
幼蜥沒有理他。
腦袋轉回去。
繼續擱在蘇清寒腳邊。
陸塵沒有繼續解釋。
他的仙識掃過地宮。
確認四壁外側沒有新的動靜。
暗殿殘餘從另一條通道撤了之後就沒回來。
地宮暫時安全。
他走到石台旁邊。
把短刃撿起來重新收回袖口。
又看了一眼那個深坑。
坑底黑黢黢的。
低吼聲停了。
但裂縫還在。
他正打算說離開。
幼蜥忽然抬起了腦袋。
它從蘇清寒腳邊站起來。
四肢撐地。
頭朝著地宮北側石壁方向。
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低吼。
聲音不大。
但很尖。
跟之前那種沉沉的嘶鳴完全不同。
蘇清寒順著它的方向看過去。
石壁表面跟其他幾面一樣。
刻滿了太陰紋路。
看不出什麼異常。
陸塵走過去。
手掌貼上北側石壁。
仙識探入。
石壁後面有空間。
很窄。
不到一米寬。
但裡面有人。
氣息很弱。
但不止一個。
三個。
心跳在。
呼吸在。
都是活人。
仙識再往前探。
碰到了石壁內側的禁制紋路。
跟地宮入口那扇石門上的禁制是同一套手法。
把裡面的人鎖在裡面出不來的。
陸塵的手掌從石壁上收回來。
「石壁後面有人。」
陳虎愣住。
「還有人?趙家的人?」
「不知道。」
陸塵的仙識還在石壁後面掃。
「三個,氣息很弱,被禁制鎖著。」
「石壁本身不厚,但禁制紋路刻得很密。」
「硬砸進去會觸髮禁制反擊。」
蘇清寒站起來。
幼蜥跟在她腳邊。
尾巴貼著她的褲腿。
她走到石壁前。
看了一眼陸塵。
「能解嗎?」
「能。」
陸塵的手掌重新貼上石壁。
元力灌入。
仙識很快就找到了禁制的核心節點。
「給我幾分鐘。」
他嘴上說得平靜。
心裡卻繃著一根弦。
地宮裡暗殿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
石壁後面這三個人,是敵是友也不知道。
但他沒有退路。
他也沒有時間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