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後面有空間。
陸塵的仙識已經掃清楚了。
不到一米寬的夾層。
三個人擠在裡面。
氣息微弱但穩定。
石壁本身不厚。
但禁制紋路刻得很密。
把整個夾層封死了。
陸塵的手掌貼著石壁。
元力灌入。
仙識很快就找到禁制的核心節點。
三個節點。
品字形排列。
手法跟地宮入口那扇石門上的禁制是同一套。
但更精細。
陸塵一個一個解。
元力化成探針。
從節點邊緣切入。
把禁制紋路跟石壁剝離開來。
他手上的動作穩。
心裡卻在打鼓。
這三個人是誰。
被鎖了多久。
放出來是敵是友。
他不知道。
但他沒有停。
第一顆節點碎的時候。
石壁表面裂了一條縫。
第二顆碎的時候。
裂縫擴成了巴掌寬的口子。
第三顆碎的時候。
整塊石壁從中間裂開。
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
終於,石壁里的空間暴露出來。夾層里赫然蜷縮著三個人。
年紀都不小。
最年輕的也有五十多歲。
頭髮花白。
三個人縮在狹窄的空間裡。
手腳都被黑色的禁制鎖鏈捆著。
鎖鏈上刻著跟石壁同樣的符文。
他們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
但料子不差。
是那種老式的練功服。
領口繡著暗紋。
陸塵的仙識掃過三人經脈。
修為不低。
兩個暗勁巔峰。
一個化勁初期。
但經脈里有禁制鎖著。
氣血流轉不暢。
實際能發揮出來的戰力直接打了對摺。
「趙家的人?」
陸塵開口。
最左邊那個瘦高個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渾濁,但看人的時候有一種老江湖的銳利。
渾濁的眼睛看了陸塵一眼。
又看了看他身後裂開的石壁。
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巨蜥幼體。
他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驚愕。
又從驚愕變成憤怒。
「你……你是誰?」
「路過。」
陸塵蹲下來看了一眼他手腳上的禁制鎖鏈。
鎖鏈的紋路跟地宮四壁的太陰紋不一樣。
是另一種禁制。
專門鎖人經脈用的。
他伸手去碰鎖鏈。
瘦高個猛地往後縮了一下。
「別碰!」
陸塵沒理他。
元力灌入鎖鏈。
仙識找到禁制節點。
鎖鏈直接被陸塵生生捏的粉碎。
鎖鏈從瘦高個手腕上脫落。
化成碎屑。
瘦高個愣了一瞬。
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勒痕。
那些勒痕很深,皮肉外翻,邊緣結了一層黑痂。
是鎖了很多年才會留下的。
他又抬頭看陸塵。
嘴張了張。
沒說出話。
陸塵把另外兩人身上的鎖鏈也解了。
三個人扶著石壁慢慢站起來。
活動著手腳。
臉色都不太好。
瘦高個活動完手腕。
忽然抬頭盯著陸塵。
「巨蜥是你放出來的?」
「它自己出來的。」
陸塵站起來。
退後一步。
跟他們拉開一定的距離。
「趙家沒了,地宮裡的禁制鬆了,它醒了。」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瘦高個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了某種陰沉的東西。
他旁邊那個矮胖的忽然開口。
聲音低沉而沙啞。
「趙家……沒了?」
「沒了。」
陸塵說得乾脆。
矮胖的踉蹌了一步。
靠在石壁上。
臉色灰敗。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擠出一聲干啞的氣音。
瘦高個攥緊了拳頭。
指節發白。
最年輕的那個一直沒說話。
低著頭站在最後面。
他的肩膀在抖。
不是怕。
是咬著牙在忍。
陸塵的仙識從開始就鎖定著三人的氣息。
他們在強壓著情緒。
但經脈里的氣血在加速流動。
暗勁巔峰的修為正在一點點恢復。
地宮的靈氣雖然稀薄。
但三個人底子厚。
恢復速度還算不慢。
「你們是趙家的供奉?」
陸塵平靜地開口問道。
瘦高個抬起頭。
看著陸塵的眼睛回答道。
「外姓供奉。趙家養了我們三十年。」
他頓了一下。
「趙家人,你殺的?」
「趙無極先動的手。趙天壽不在,趙家剩下的人跟暗殿攪在一起,在西郊墓園布萬鬼陣。我拆了陣,端了分舵,趙家祖宅底下這個地宮也是我破的。」
瘦高個沉默了幾秒。
他轉頭看了一眼裂開的石壁。
又看了一眼地宮入口方向那塊被移開的巨石。
再看了一眼陸塵腳邊那條趴著不動的幼蜥。
「你一個人?」
「嗯。」
三個人又互相看了一眼。
矮胖的靠著石壁慢慢滑下去。
坐在地上。
雙手抱著膝蓋。
他的肩膀塌了,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最年輕的那個終於抬起頭。
眼睛通紅地盯著陸塵。
「趙家養了我們三十年。」
他重複了一遍瘦高個的話。
聲音比之前大了一些。
「三十年。管吃管住,傳功授法。趙無極那小子混蛋歸混蛋,但趙家對我們不薄。」
他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在抖。
陸塵沒接話。
他又往後退了兩步。
站到蘇清寒和陳虎前面。
短刃從袖口滑入掌心。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三個人不壞。
趙家養了他們三十年,他們認這份恩情。
但趙家已經沒了。
趙傳山跟暗殿勾結,布萬鬼陣,那些事他們未必知道。
可他們現在知道了。
還是選擇站在趙家那邊。
他理解。
但不代表他會手軟。
瘦高個也退了一步。
左手搭在矮胖的肩膀上。
右手垂在身側。
手指微微彎曲。
他看了一眼陸塵手裡的短刃。
又看了一眼蘇清寒腳邊的幼蜥。
「你殺了趙家的人,破了趙家的陣,還拆了趙家的地宮。」
他的聲音不高。
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趙家沒了,我們三個活著的意義也沒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很平的東西。
不是憤怒。
是認命。
是那種把最後一件事做完就可以去死的認命。
矮胖的從地上站起來。
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臉上的灰敗盡數褪去。
換成了一種決絕的平靜。
最年輕的那個從後面走上來。
三個人並排站著。
面朝著陸塵。
陸塵的仙識掃過三人經脈。
他們的氣血流轉在加速。
暗勁巔峰的修為已經恢復了七成。
化勁初期的那個恢復得稍微慢一些。
但氣勢卻在往上走。
三個人站位的間距、重心偏向、呼吸節奏。
配合得很默契。
這種默契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
陸塵心裡沉了一下。
三個暗勁巔峰加一個化勁初期。
配合默契,以命相搏。
他一個人,還得護著身後的蘇清寒和陳虎。
不好打。
「陳虎。」
陸塵頭也沒回。
「帶蘇清寒從通道退出去,井口等我。」
陳虎攥著羊角錘。
嘴唇動了動。
想說什麼。
但他看了一眼陸塵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對面三個人的架勢。
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跟了陸塵這麼久,知道什麼時候該聽話。
他拉了拉蘇清寒的袖子。
「走。」
蘇清寒站著沒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幼蜥。
幼蜥抬起頭。
朝對面三個人發出一聲低吼。
蘇清寒蹲下來。
把幼蜥抱在懷裡。
那東西半米長。
抱起來正好。
她轉身朝通道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陸塵。
她心裡有一萬個不想走。
但她知道,她留下來只會讓陸塵分心。
「別死。」
陸塵沒回頭。
短刃橫在身前。
看著對面三個人。
瘦高個先動了。
他右腳蹬地。
身形彈射出來。
拳風帶著暗勁的震盪。
直取陸塵面門。
這一拳沒有花哨。
就是快。
就是狠。
暗勁巔峰的修為凝在拳面上,空氣被壓縮出一聲悶響。
陸塵側閃。
拳風擦著他耳朵過去。
打在身後的石壁上。
石壁直接裂開了一條細紋。
碎石崩在陸塵後頸上,像被彈弓打了一發。
與此同時,矮胖的已經從側面跟上。
一記掃腿貼著地面削過來。
腿風掃過地面的碎石,碎石像子彈一樣四散飛射。
逼他下盤。
陸塵跳起來躲避。
最年輕的那個從頭頂砸下一拳。
拳風從上方壓下來,帶著暗勁的震盪,像一座小山往下砸。
三個人的配合嚴絲合縫。
封死了所有退路。
陸塵沒退。
他踩在矮胖的掃腿上借力。
腳底在矮胖的腿面上一點,整個人瞬間往上再拔高了一截。
短刃反手劃向最年輕的那個手腕。
刃尖擦過那人小臂。
割開一道口子。
血珠濺出來。
最年輕的悶哼一聲。
退了一步。
瘦高個和矮胖的同時變招。
一左一右夾擊。
瘦高個的直拳從正面轟來。
矮胖的肘擊從側面砸來。
兩股力道封住了陸塵左右閃避的空間。
陸塵落地。
短刃左右各擋一下。
擋開了瘦高個的直拳和矮胖的肘擊。
但兩個人的力道疊在一起。
一股暗勁從刃面傳到手腕,又從手腕傳到肩膀。
他被震退了兩步。
後背狠狠撞在石壁上。
石壁上的太陰紋路都被撞得亮了一瞬。
陸塵只感覺後背一陣發麻。
然而,三個人沒有打算給他喘氣的機會。
瘦高個再次正面壓上。
矮胖的也繞到側面。
最年輕的則從另一側包抄。
三人的腳步在地面上交錯,像一張收攏的網。
陸塵仙識鎖著三人的動作。
但他們的配合太好了。
每一次攻擊都封住了他反擊的角度。
瘦高個出拳的時候,矮胖的已經補到了他側面。
矮胖的出腿的時候,最年輕的已經封住了他頭頂。
三個人像一台絞肉的機器。
他只能用短刃格擋和閃避。
騰不出手來進攻。
他牙關咬緊。
肋下的舊傷被震得發疼。
每一次格擋,那股暗勁都順著短刃往他手臂里鑽。
又過了幾招。
陸塵的左肩被瘦高個的拳風擦中。
一陣酸麻。
整條左臂的反應都慢了半拍。
矮胖的趁機一肘砸在他肋下。
肘尖帶著暗勁的震盪。
砸在肋骨上,陸塵悶哼一聲。
之前斷過的地方像被人拿錘子重新敲了一下。
陸塵手中短刃橫掃,這才堪堪逼退三人。
他退到石台旁邊。
肋骨之前斷過的地方又隱隱作痛。
他喘了口氣。
嘴角有血。
是剛才那一下震出來的。
他喘了口氣。
心裡盤算著還能撐多久。
三個人重新站定。
面朝陸塵。
氣息比剛才更沉了。
瘦高個的拳面上凝著一層暗勁的光。
矮胖的呼吸粗重但步伐沉穩。
最年輕的左手小臂在滴血。
但眼神里的狠勁更濃了。
陸塵的仙識掃過三人。
他們都在壓榨經脈里的最後一點潛力。
暗勁巔峰的修為已經拉滿。
化勁初期的那個也恢復到了八成。
這種狀態雖然撐不了太久。
但短時間內爆發出來的戰力。
足以把地宮拆了。
陸塵心裡清楚。
拖下去對他不利。
三個人是抱著死志在打。
每一招都在拼命。
他不能跟他們換命。
他還有蘇清寒要護。
瘦高個忽然攥緊了拳頭。
指關節咔咔作響。
他看了一眼另外兩人。
三個人同時點頭。
那個動作很輕,但陸塵看見了。
那眼神,是在做訣別。
最年輕的那個先動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顆黑色丹丸。
拇指大小。
表面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
他低頭看了一眼丹丸。
又抬頭看了一眼陸塵。
然後咬碎牙齒。
把丹丸吞了下去。
他的氣息暴漲。
經脈里的暗勁在丹丸藥力的催動下瘋狂膨脹。
從暗勁巔峰往化勁沖。
又從化勁往大宗師的門檻撞。
他的臉瞬間漲紅。
青筋暴起。
眼珠里全是血絲。
周身的氣息紊亂而暴烈。
像一鍋燒到極限的油。
大宗師。
瘦高個和矮胖的同時退了一步。
給最年輕的讓出空間。
那人站在地宮中央。
雙拳攥緊。
周身氣息翻湧。
腳下的青石地面被震出了一圈裂紋。
暗紅色的光從他周身毛孔里滲出來。
他整個人像被一層血霧裹住一樣。
地宮裡的太陰紋路被那股氣息激得全部亮了起來。
暗紅色的光跟血霧交織在一起。
地宮仿佛變成了一個燒紅的鐵盒子。
陸塵看著他。
短刃橫在身前。
但他卻沒有後退。
那人的拳頭緩緩舉起來。
暗紅色的光在拳面上開始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