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沒有後退，他也不能後退。
吞藥的那人一拳轟出來。
暗紅色的拳風從拳面上炸開。
地宮裡的碎石被瞬間捲起。
像一面石牆朝陸塵壓了過去。
陸塵側身讓過正面。
拳風擦著他左肩過去。
把他身後的石壁砸出一個臉盆大的坑。
碎石崩在他後背上，一陣火辣辣的生疼。
整條左臂更是一陣發麻。
然而那人的氣息還在漲。
經脈里的暗勁已經突破了化勁的極限。
往大宗師的門檻上撞。
周身暗紅色的光越來越濃。
腳下的青石地面咔嚓咔嚓裂了一圈。
但他撐不住。
陸塵的仙識看得清清楚楚。
那顆丹丸的藥力太猛了。
那人的經脈壁在藥力衝擊下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暗勁巔峰的底子強行跨大宗師。
等於把一條小河硬撐成大河。
但河床卻先一步受不住了。
他每出一拳，經脈就多裂一分。
陸塵沒有後退。
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那人第二拳轟出來。
這一拳比第一拳更猛。
暗紅色的拳風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浪。
朝著陸塵胸口就砸了過來。
陸塵沒有躲避。
手中的短刃橫在身前。
刃面迎著拳風硬接了一下。
轟的一聲悶響。
巨大的力道從刃面傳到手腕，又從手腕傳到肩膀。
陸塵整個人被震退了三步。
腳底在青石地面上犁出兩道白痕。
短刃差點脫手飛出去。
他的虎口被震得崩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刃柄一路往下淌。
但那人也頓了一瞬。
拳面上的暗紅色光也暗了一截。
他經脈里的裂紋在擴大。
他的右拳在微微發抖。
藥力催出來的大宗師修為，根基不穩。
經脈在崩。
陸塵又往前踏了一步。
他嘴角再次溢出一絲血跡。
是剛才硬接那一拳震出來的。
但他沒有擦。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人的右拳。
拳面上的暗紅色光一明一暗，跳得很亂。
這人的經脈撐不過三拳。
只要逼他提前出拳，藥力催發得越快，經脈崩得就越快。
那人第三拳終於忍不住開始蓄力。
右拳往後拉，暗紅色的光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團。
陸塵卻並不打算給他蓄滿的機會。
陸塵身形閃動，手中短刃直刺他面門而去。
刃尖帶著寒光，陸塵要逼他倉促出拳。
那人果然急了。
第三拳沒蓄滿就轟了出來。
拳風散亂，力道只有前兩拳的七成。
但就是這一拳。
藥力被提前催發。
經脈壁上的裂紋瞬間從細縫崩成了口子。
那人慘叫一聲。
整條右臂軟下來。
暗紅色的光從肩膀開始往手腕退。
退到肘部的時候。
皮膚底下的血管瞬間全部爆開。
血從毛孔里滲出來。
像一層紅霧覆在整條手臂上。
經脈斷了。
陸塵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短刃從面門轉向那人的咽喉。
刃尖扎入。
貫穿。
那人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咕嚕聲。
然後整個身體往後仰倒下去。
砸在地上。
不動了。
瘦高個和矮胖的站在原地。
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們看著倒在地上的同伴。
又抬頭看著陸塵。
眼神里的狠勁被什麼東西衝散了一瞬。
陸塵沒有停。
他轉身朝瘦高個衝過去。
瘦高個反應過來。
連忙側身閃避。
暗勁巔峰的修為全力爆發。
一拳砸向陸塵肋下。
拳風帶起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陸塵硬吃這一拳。
肋骨傳來一陣劇痛。
但他沒有後退。
手中的短刃也沒有停下。
刃尖划過瘦高個的脖子。
切開一道口子。
血從傷口裡噴出來。
瘦高個捂著脖子後退。
血從指縫裡湧出來。
他盯著陸塵。
眼睛裡全是不甘。
矮胖的從側面撲上來。
一記肘擊砸向陸塵太陽穴。
這一肘帶著暗勁的震盪。
打中了就是顱骨碎裂。
陸塵矮身躲過。
肘擊擦著他頭頂過去。
拳風直接把他頭髮削掉了一縷。
陸塵手中的短刃反手上撩。
刃尖從矮胖的小臂內側切入。
直接割斷了他的肌腱。
矮胖的右手無力地垂下來。
他的手中短刀差點脫手。
但他並沒有沒有後退。
反而，他左手從腰間又摸出一柄短刀。
朝陸塵腹部捅過來。
刀尖離陸塵的小腹只剩兩寸的時候。
陸塵迅速側身躲開。
刀尖擦著他腰側過去。
劃開一道口子。
鮮紅的血轉瞬便滲了出來。
陸塵抬起膝蓋，狠狠撞在矮胖的胸口。
那人悶哼一聲倒地。
陸塵手中的短刃順勢跟進。
直接刺入他的心口。
矮胖的也沒了。
瘦高個還靠在石壁上。
捂著脖子。
血從指縫裡往外冒。
他盯著陸塵。
嘴唇動了動。
想說什麼。
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的身體慢慢滑下去。
靠在石壁根部。
最終沒了動靜。
地宮重新安靜下來。
陸塵站在三具屍體中間。
他手中的短刃還在滴著血。
陸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和肋下。
衣服破了。
皮膚上留著暗勁造成的淤痕。
腰側被劃開一道口子，血把衣服下擺染紅了一片。
肋骨的舊傷被震得隱隱作痛。
但骨頭沒斷。
他喘了幾口氣。
元力消耗了不少。
短刃上的聚靈紋在剛才硬接那一拳的時候被震出了裂紋。
刃口也卷了兩處。
但還能用。
他走到石台旁邊。
把短刃在石面上蹭了兩下。
擦乾淨血跡。
這才重新收回袖口。
仙識再次掃過地宮。
確認沒有新的氣息靠近。
暗殿的人早就撤了。
趙家最後的三個供奉也倒在這裡。
地宮裡只剩下他。
三具屍體。
碎了一地的石像殘塊。
和那個還在往外透低吼的深坑。
陸塵沒有多留。
他轉身朝通道口走。
從枯井爬上去。
夜風灌進肺里。
帶著荒草和泥土的氣息。
陳虎和蘇清寒還在井口等著。
陳虎攥著羊角錘。
蘇清寒抱著幼蜥站在旁邊。
「解決了？」
陳虎問道。
「解決了。」
陸塵活動了一下左肩。
肋骨還在疼。
「三個供奉，趙家最後的底牌。」
蘇清寒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左肩和肋下的破口上停了一瞬。
又看了一眼他腰側那道還在滲血的口子。
她心裡揪了一下。
但她沒說話。
她知道陸塵不需要她問疼不疼。
她懷裡的幼蜥抬起頭。
朝祖宅方向看了一眼。
又縮了回去。
尾巴貼著她的手臂。
三人往公路方向走。
陳虎走在最前面。
蘇清寒中間。
陸塵斷後。
走出去幾十步。
陸塵再次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趙家祖宅。
夜色里。
那座破敗的宅子沉默地趴在荒地上。
院牆塌了大半。
雜草叢生。
正門上面掛著一塊匾。
木質的。
邊角已經朽爛了。
上面刻的字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但還能辨認出「趙宅」兩個字的輪廓。
那塊匾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
風一吹就晃。
陸塵看了一眼。
抬腳跺了一下地面。
這一腳沒用元力。
只是普通的一跺。
但地宮底部的震動傳了上來。
祖宅正門上的那塊匾本來就被蛀空了。
被震動一激。
掛鉤斷了。
整塊匾從門框上掉下來。
砸在台階上。
碎成兩半。
陳虎回頭看了一眼。
愣了。
「陸哥，你這是……」
「趙家沒了。」
陸塵轉身繼續走。
「留著也沒意思。」
三人走到公路上。
攔了一輛夜班計程車。
司機看了他們一眼。
陳虎右臂吊著。
蘇清寒抱著只奇怪的蜥蜴。
陸塵身上全是灰，腰側的衣服破了，滲著血。
司機沒多問。
踩了油門往市區開。
陸塵靠在副駕駛座上。
閉著眼。
仙識往趙家祖宅方向最後掃了一遍。
地宮底部的深坑裡。
那道裂縫還在。
低吼聲已經停了。
但裂縫沒有合上。
坑底那層屏障上的裂口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陸塵記下了這個變化。
這才把仙識收回來。
計程車駛入市區。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面一段一段地掠過去。
陳虎在后座靠著。
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沉。
快睡著了。
蘇清寒抱著幼蜥。
低頭看著玉佩。
拇指摩挲著玉面上的符文。
安全屋到了。
陳虎迷迷糊糊地被推下車。
三人上樓。
門一關。
陳虎直奔裡屋。
倒頭就睡。
蘇清寒把幼蜥放在沙發旁邊。
那東西自己找了個角落蜷起來。
尾巴裹著身體。
閉上眼睛。
陸塵坐在茶几旁邊。
把短刃從袖口抽出來檢查了一遍。
刃口有幾處卷了。
聚靈紋也有磨損。
得重新磨。
他把短刃擱在茶几上。
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黑色魂牌和地圖。
擺在旁邊。
趙家覆滅了。
消息明天一早就會傳遍江南。
趙家祖宅的牌匾碎在台階上。
誰看了都知道趙家徹底完了。
但暗殿分舵雖然端了。
暗殿殿主還在。
殿主親使的令牌背面那四個字還在。
趙家只是暗殿的一條胳膊。
砍了胳膊。
身子還在。
陸塵把魂牌翻了個面。
又翻回來。
窗外。
江南市的夜色平靜如常。
城市的燈火鋪展開來。
路上偶爾有夜歸的車駛過。
但陸塵知道。
趙家覆滅的消息傳開之後。
江南的各大豪門今晚恐怕都睡不好覺。
周家、王家、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古武世家和隱世宗門。
明天一早就會收到消息。
趙家沒了。
趙天壽和趙傳山不知道在哪。
三大供奉全滅。
祖宅牌匾碎成兩半。
陸塵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
肋骨的鈍痛慢慢消下去。
左肩的酸麻也在退。
仙識在體內轉了一圈。
確認經脈沒有大礙。
他從趙家地宮帶回來的東西不多。
那幾具屍體上的儲物袋他沒來得及搜。
但魂牌和地圖已經夠用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陳虎在裡屋打著呼嚕。
蘇清寒靠在沙發上閉目調息。
幼蜥蜷在角落裡睡得正沉。
陸塵沒有睡。
他在等天亮。
天一亮。
江南就會知道趙家沒了。
那些豪門會怎麼做。
暗殿會怎麼反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趙家祖宅底下那個深坑裡的裂縫。
在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