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把門關好,又把窗簾拉上。
屋子裡一下子暗下來,只有縫隙里漏進一線光。
他在客廳地板上盤腿坐下,膝蓋碰到地面的時候,左肋那道還沒好透的傷口隱隱抽了一下。
他沒管傷口的問題,閉上眼睛,陸沉開始把雜念一層一層剝開。
這次帶回來的靈石一共七塊。
三塊是下品,四塊碎得只剩下邊角料。
他拿起那三塊下品靈石,指腹摩挲過去,表面的靈紋粗糙得扎手。
地球上的靈石就是這樣,被開採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損了大半,能剩這點靈氣都算運氣。
那株乾枯的靈草他花了半個晚上清理。
枯葉一碰就碎,爛根一扯就斷。
他用指甲一點一點剝,像在拆一顆隨時會炸的雷。
剝到最後,只剩下拇指大的一截根莖。
他湊近聞了一下,靈氣稀薄得幾乎聞不到,但還能用。
現在這種情況下,即便這種程度的藥材也不能浪費。
他把靈石按七星方位擺好。
靈草根莖含在舌頭下面,苦澀的味道先散出來,然後才是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
元力從丹田往外鋪開,一層一層引動靈石里的靈氣。
靈氣入體的速度並不快。
地球靈氣本來就稀薄,靈石里的靈氣也不純。
每一縷靈氣鑽進來,都帶著一股渾濁的雜氣,像從泥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必須得先用仙識過濾一遍,把雜質剔掉,剩下的再引進經脈。
這個過程費神,但陸塵做過不止一次,手法已經很熟練了。
仙識像一張極細的網,雜質卡在網上,靈氣從網眼漏過去。
第一天沒什麼動靜。
靈氣在經脈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凝元後期的瓶頸像一面牆,靈氣撞上去就散,散了再聚,聚了再撞。
他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後脊樑繃得發緊。
第二天凌晨,舌下那截靈草根莖化開了。
一股溫熱的靈氣從口腔灌入經脈,跟靈石里的靈氣匯在一起。
陸塵抓住這一瞬間,把所有的元力擰成一股,往瓶頸上猛地撞了一下。
破了。
經脈里那股元力猛地膨脹了一圈,丹田裡的元力旋渦加速旋轉,把周圍的靈氣全部卷了進來。
仙基在丹田深處輕輕震了一下,像什麼東西往上挪了一寸。
疼痛從丹田竄到四肢百骸,又麻又脹。
他咬緊牙關,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滴在地板上。
然後痛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舒暢。
陸塵用仙識掃過仙基,修復程度從百分之五跳到了百分之八。
仙識的範圍也跟著擴大了一圈,之前覆蓋七千米,現在大概八千米出頭。
多出來這一千米,意味著他能提前發現更遠處的動靜。
在這種四面都是敵人的地方,一千米就是一條命。
陸塵睜開眼。
客廳里光線很暗,窗簾拉著,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肋骨的鈍痛徹底消了。
左肩的經脈也恢復如常,凝元巔峰的元力在經脈里運轉,比之前順滑了不少。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又握緊。
此時,蘇清寒坐在沙發另一頭。
她閉著眼,雙手擱在膝蓋上,呼吸很輕。
陸塵閉關這兩天,她一直保持這個姿勢調息,偶爾起來喝口水,又重新坐回去。
沙發旁邊放著一杯涼透的水,杯壁上凝著一層細灰。
這兩天的時間,她一次也沒走遠過。
她體內的太陰之氣,比之前穩定了很多。
陸塵教她的調理法,她練得認真。
經脈里那股翻湧的寒氣已經沉下去了,只在丹田周圍緩緩流轉。
陸塵看了她一眼,想起她在值班室里快凍死的樣子,想起她攥著自己衣角的手,指節發白,還在抖的樣子。
他移開目光。
看向角落裡,幼蜥趴著沒動。
它偶爾抬一下頭,看一眼蘇清寒,又縮回去睡。
蘇清寒起身的時候它會跟著挪一下位置,始終離她不超過三步遠。
三步。
這畜生比人還精,誰對它好它門兒清。
陳虎在裡屋打拳。
他的拳打得很慢,左手一拳一拳往前推,右臂雖然還不能出大力,但已經能跟著配合。
改良過的呼吸法是他自己琢磨的,吸氣的時候收腹,出拳的時候吐氣,一收一放之間,拳風比之前沉了不少。
陸塵用仙識掃過去看了一眼。
陳虎的力氣比之前漲了兩成左右,鍊氣三層的底子還在,經脈里的真氣流轉也順暢了很多。
他每次出拳,經脈里的雜質就往外排一點,但排的速度太慢了。
按這個進度,沒有三五年清不乾淨。
三五年,他可等不起。
三個人各練各的。
客廳里只有陳虎打拳的悶響和蘇清寒調息的細微呼吸聲。
陸塵從地板上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把趙家帶回來的那幾個儲物袋又翻了一遍。
之前清點得匆忙,只看了靈石和靈藥。
這次他把每個儲物袋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一件一件過。
第一個袋子裡是幾塊碎靈石和一本舊冊子。
冊子上的字跡模糊,是趙家供奉的練功筆記,沒什麼用。
第二個袋子裡是一把短刀,品相一般,連下品靈器都算不上。
第三個袋子翻到底的時候,一張疊成小方塊的紙掉了出來。
紙很薄,邊緣發黃,上面的字是手抄的,墨跡已經褪了大半。
陸塵展開來,用仙識掃了一遍。
是一張丹方。
洗髓丹。
低階靈丹,一品。
主藥三味,輔藥七味。
煉製手法不算複雜,對火候的要求也不高。
功效很簡單,就是洗鍊經脈,改善體質,讓沒有修煉基礎的人能踏入鍊氣門檻。
陸塵把丹方看完,折起來收進口袋。
他的目光往陳虎那屋的方向偏了一下。
陳虎的底子不差,市井拳手出身,筋骨結實,鍊氣三層的修為已經入了門。
但經脈里的雜質不少,靠自己練,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把雜質清乾淨。
洗髓丹正好對症。
材料也好找。
三味主藥里有兩味在普通中藥鋪就能買到,剩下一味得去藥材市場碰碰運氣。
他把儲物袋收好。
剛站起來,門口傳來敲門聲。
聲音不重,三下,節奏很穩。
陸塵的仙識鋪過去,門外站著三個人。
中間那個四十來歲,中等身材,穿著深灰色的夾克,面相溫和。
但陸塵的仙識一眼看穿了他胸口掛著的那枚玉墜,下品靈器,表面的靈紋有一道極細的裂紋,靈氣在裂紋處有輕微的泄漏。
這人是修士,而且修為在築基初期。
他身後兩個人站得稍遠,氣息也在鍊氣九層左右,應該是下屬。
陸塵沒動。
他的仙識從秦鎮身上掃過,又掃過他身後那兩個人。
三個人,一個築基初期,兩個鍊氣九層。來者不善,但身上的殺意不重,更像是來談事的。
可這年頭,來談事的比來殺人的更麻煩。
陸塵走過去開了門。
門口那人看見陸塵,微微點了一下頭,臉上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溫和。
「陸塵?我是特九局秦鎮。有件關於暗殿的事,想和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