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秦鎮提供的線索。
陸塵是晚上十點離開了安全屋。
陳虎要跟,但被他按住了。
他右臂的傷還沒好利索,繃帶底下還滲著藥味。
陳虎嘴張了張,想說什麼。
陸塵看了他一眼,他就把話咽回去了。
他知道,自己拖著一隻廢手去拼命,那不叫義氣,叫添亂。
陳虎把門牙咬得咯吱響,轉身進了裡屋,一拳砸在牆上,牆皮簌簌往下掉。
蘇清寒沒說要跟,只把短刃遞了過去。
但陸塵沒有接。
城北冷藏廠是暗殿的轉運點,不是地宮那種死斗的地方,用不著兩個人都去。
蘇清寒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就又收了回去,她的指腹在刃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她自己都沒察覺。
「回來的時候,」
她開口說道,聲音很輕。
「把燈亮一下。」
陸塵點了一下頭。
他一個人坐公交到了城北,在老工業區邊緣下了車。
路燈稀疏,路上沒什麼人。
偶爾有貨車從旁邊的物流園開出來,車燈掃過路面,很快又暗了下去。
冷藏廠在工業區最裡面,獨門獨院,圍牆很高,鐵門鏽跡斑斑。
陸塵的仙識先一步鋪了進去。
廠區不大,一棟主冷庫,一棟辦公小樓,中間停著兩輛冷鏈車。
主冷庫里有三個人,鍊氣六層到八層不等,正在往冷鏈車上搬東西。
辦公小樓二樓有一個,氣息在築基中期,坐著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什麼。
冷鏈車的貨廂里有人,十幾個,呼吸微弱,處於昏迷狀態。
陸塵的仙識在那十幾個氣息上停了一瞬。
都是普通人,年紀不等,有男有女。
被藥物或者術法弄暈了,捆著手腳,嘴裡還塞著東西。
兩輛冷鏈車,一輛已經裝了大半,另一輛剛開了個頭。
他們在轉移人。
往外地運。
陸塵從圍牆缺口翻進去,落地時腳底踩到一片碎玻璃,卻沒發出聲響。
他貼著冷庫外壁往裡走,繞到兩輛冷鏈車側面。
車鑰匙在駕駛座上,但司機卻不在。
陸塵伸手把兩輛車的鑰匙擰下來,收進口袋。
然後他蹲在車頭後面,等。
夜風從工業區方向灌過來,帶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
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腥氣,從冷庫門縫裡往外滲。
那是人身上的味道,混著藥味和尿騷味。
陸塵的鼻子動了動,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攥著短刃的手指卻緊了緊。
十分鐘後,冷庫門開了。
三個邪修推著一輛平板車出來,車上躺著一個人,昏迷狀態,手腳被塑料扎帶捆著。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鍊氣八層,手裡攥著一面黑色小幡,在夜風裡微微搖動。
平板車上躺著的是個女人,頭髮散著,臉上有淤青,手腕上的扎帶勒進了肉里,紫了一圈。
陸塵看準時機,閃身沖了出去。
他從車頭後面彈出來,短刃出袖,一步就跨到最前面那個邪修面前。
刃尖直刺,那人反應倒也不慢,小幡往上一擋,陰氣瞬間炸開。
但陸塵的短刃只是虛晃,左手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一擰。
骨裂的聲音在夜色里很輕,小幡落地。
短刃跟進,徑直扎入那人的咽喉。
第二個邪修剛把手伸進懷裡摸東西,陸塵已經轉身,短刃橫斬,刃口從他手腕切過去。
那人慘叫一聲,懷裡掏出來的黑色針管掉在地上。
陸塵上前一步,膝蓋狠狠撞在他胸口,磅礴的力道,撞得那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冷庫外壁上,不動了。
第三個見勢不妙,轉身就跑。
陸塵沒追,抬手一甩,短刃脫手擲出,刃尖精準地扎入那人後心。
那人撲倒在地,掙扎了兩下,也沒了動靜。
前後不到十秒,三人斃命當場!
陸塵走到平板車旁邊看了一眼。
車上那女人眼皮動了一下,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什麼,但沒發出聲音。
陸塵把扎帶割開,又把自己外套脫下來,搭在她身上。
動作很快,沒有絲毫停頓。
他把人拖到圍牆根底下放好,背靠牆坐好。
然後這才轉身朝辦公小樓走去。
仙識里,二樓那個築基中期已經站起來了。
樓梯口很窄,水泥台階上全是灰。
陸塵走到二樓拐角,門已經從裡面被推開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穿灰夾克,頭髮很短,臉上有一道舊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顴骨。
築基中期的氣息,他的手上戴著一雙黑色的薄手套,手套表面刻著極細的陣紋。
「你殺了外面三個?」
那人開口問道,聲音沙啞。
陸塵沒回答。
他的仙識掃過那雙手套,陣紋是增幅類的,能放大陰氣攻擊的威力。
品階不高,但比剛才那三個邪修手裡的小幡強多了。
那人從門框旁邊走出來,站在走廊里,手套上的陣紋亮了一下。
「趙家地宮也是你破的?」
那人又問了一句,語氣里沒有怒,倒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左手無意識地轉了一下手套腕口,那個動作太熟練了,像是常年戴著手套的人養成的習慣。
陸塵沒有等他做出第二個動作。
短刃已經不在手裡了,他右手攥拳,元力灌入拳面,直接衝上去。
那人左手往前一推,陰氣從手套表面炸開,凝成一面灰白色的氣牆。
陸塵一拳砸上去。
凝元巔峰的元力撞在氣牆上,氣牆直接從中間裂開。
那人臉色一變,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朝陸塵肋下捅來。
陸塵側身讓過刀尖,左手扣住那人手腕,右手一拳砸在他肘關節上。
只聽咔嚓一聲,骨頭錯位的聲音響起,那人手中的短刀頓時脫手。
那築基邪修悶哼一聲,退了兩步,而他左手手套上的陣紋再次亮起。
這次陰氣凝成了一隻灰白色的拳頭,從側面砸向陸塵太陽穴。
陸塵矮身,灰白拳頭擦著他的頭頂過去,撞在走廊牆壁上,水泥碎了一塊。
他貼著地面往前滑了一步,右手抓住那人腰間的皮帶,元力灌入,整個人往上一掀。
那人被他從地上掀起來,後背撞在走廊鐵欄杆上,翻了過去。
二樓不高,但摔下去也夠嗆。
那人砸在一樓地面上,滾了兩圈,還沒爬起來,陸塵已經從樓梯口跳下來了。
他的腳底直接踩在那人的胸口,元力灌入,那人嘴裡頓時噴出一口黑血。
陸塵一把將他從地上揪了起來,推著往冷庫方向走。
那人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在冷庫鐵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響。
陸塵一手按著他的胸口,一手攥著短刃抵在他喉嚨上。
「你們要把這些人送到哪?」
那人嘴角掛著黑血,臉上的舊疤在冷庫慘白的燈光下泛著青白。
他看著陸塵,忽然笑了一下,牙齒上全是血。
「你管不了。」
見對方並不配合,陸塵的刃尖往下壓了半寸,皮膚被割破,一絲殷紅的鮮血慢慢滲了出來。
而,也就在此時,那人喉嚨里突然發出一陣咕嚕聲,黑血從嘴角不斷湧出。
而他的身體也開始抽搐,經脈里的氣息也在急速衰退。
後槽牙里藏了一顆毒囊,已經被他咬碎了。
烈性的毒藥,從他的口腔一路燒到丹田,經脈壁也在瞬間崩裂。
沒救了。
那人臨死前,眼睛一直盯著陸塵。
瞳孔里映著冷庫慘白的燈光,還有陸塵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毒已經燒到了喉嚨,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了。
他的頭歪向一邊的時候,眼睛還睜著,臉上的笑還在。
陸塵鬆開手,退了一步。
那人順著鐵門滑下去,坐在地上,頭歪向一邊,徹底沒了動靜。
同時他手套上的陣紋也暗了下去,變成一雙普通的黑手套。
冷庫外面,突然傳來冷鏈車發動機的聲音。
陸塵轉頭看過去,第一輛車的駕駛座上不知什麼時候鑽進去一個人,正在擰鑰匙。
鑰匙擰不動,那人氣急敗壞下拍了兩下方向盤,推開車門跳下來就跑。
陸塵沒有去追。
短刃收進袖口,陸塵的仙識再次掃了一圈廠區。
跑掉的那個是鍊氣六層,朝工業區方向跑了。
陸塵記下了他的氣息特徵,暫時沒打算去追。
城北是老工業區,路網複雜,追進去反而麻煩。
他走到兩輛冷鏈車後面,把貨廂門打開。
第一輛車裡躺著九個人,第二輛里六個。
都活著,呼吸雖然弱,但還在。
陸塵把所有人都結了綁,這才掏出手機,給秦鎮發了條簡訊。
內容很短:城北冷藏廠,十五個平民,兩輛冷鏈車,人還活著。
暗殿的人跑了一個,築基頭目已死。
簡訊發出去不到兩分鐘,秦鎮回了:收到,二十分鐘到。你先別走,我的人到了你再撤。
陸塵把手機收起來,靠在冷鏈車旁邊等著。
夜風從工業區方向灌過來,帶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
冷庫里的燈還亮著,慘白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照在院子裡那幾具屍體上。
跑掉的那個邪修如果去報信,暗殿殿主很快會知道城北的轉運點也被人端了。
二十分鐘後,兩輛黑色SUV停在冷藏廠門口。
秦鎮從第一輛車裡下來,身後跟著四個穿深色作訓服的人,動作利落。
秦鎮掃了一眼院子裡的屍體,又看了一眼冷鏈車裡的平民,最後看向陸塵。
他的目光在陸塵身上停了一瞬,看見了陸塵外套不在身上。
「跑了一個?」
「鍊氣六層,往工業區方向跑了。」
陸塵如實說道。
「他應該是回去報信了,暗殿殿主很快就會知道城北也保不住了。」
秦鎮沉默了幾秒,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四個人開始往冷鏈車上搭手,把昏迷的平民一個一個往SUV里搬。
一個年輕隊員搬那個小姑娘的時候,手有點抖。
秦鎮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聲音壓得很低。
「手別抖,人還活著。」
年輕隊員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這才把人抱穩了。
秦鎮走到陸塵旁邊,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了一根遞過來。
陸塵沒接。
秦鎮自己點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在夜風裡散得很快。
他抽菸的樣子很急,一口接一口,菸頭的火星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殿主已經回來了,你那邊得抓緊準備。我的人手有限,黑風山那邊也有動靜,上面盯著。」
陸塵看了他一眼。
「黑風山?」
「今晚剛收到的消息。」
秦鎮把煙掐了,掐得很用力,菸蒂都扁了。
「山腳有血霧,地底有陣紋在往上浮。特九局的分析師說可能是上古封印鬆動,但我覺得沒那麼簡單。暗殿殿主回來的時候,黑風山跟著出動靜,不像巧合。」
陸塵沒有接話。
他把冷庫里的燈關了,廠區頓時暗了下來。
遠處工業區的路燈在夜色里拉出一排昏黃的光點,更遠的地方是江南市區的燈火,鋪在天邊。
「走了。」
陸塵說道。
秦鎮沒攔他,只在他身後說了一句。
「帳冊的事,上面很重視。你的條件可以慢慢想,但別拖太久。」
陸塵沒回頭,從圍牆缺口翻出去,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夜色很沉,工業區沒什麼人,只有偶爾駛過的貨車。
他走了十幾分鐘才打到車,坐在后座上閉著眼,仙識往外鋪了一圈。
城北方向,冷藏廠的燈已經滅了。
工業區更深處,有一道微弱的氣息在快速移動,應該是那個跑掉的邪修。
陸塵沒管他,繼續閉目養神。
車窗外,江南的夜景一段一段掠過,路燈、店鋪招牌、偶爾的行人。
一切如常。
但暗殿殿主回來了。
黑風山那邊有動靜。
陸塵靠在座位上,閉上眼。
后座很軟,車裡的暖風吹著他的臉。
他忽然想起出門前蘇清寒說的那句「把燈亮一下」,又想起那個小姑娘手腕上的勒痕。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側面有一道細口子,是剛才割扎帶的時候不小心劃的,不深,滲了一顆血珠。
他把血珠在褲子上蹭掉,又重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