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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風雨欲來

2026-10-04 16:53:07 作者: 紅面郎君

  陸塵回到安全屋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

  客廳里還亮著一盞檯燈。

  蘇清寒坐在沙發上,幼蜥趴在她膝蓋上。

  並不打算驚動兩人的陸塵,沒想到蘇清寒還在等他。

  陳虎也從裡屋探出腦袋看了一眼,見陸塵沒事,腦袋又縮回去了。

  「端了一個轉運點。」

  陸塵在茶几旁邊坐下來,把短刃從袖口抽出來擱在桌上。

  刃口上沾著沒擦乾淨的血,已經幹了,發黑。

  蘇清寒看了一眼那把短刃,又看了一眼陸塵的手。

  右手食指側面有道口子,血珠凝住了,像一顆暗紅色的米粒。

  她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又從茶几底下抽了一張濕巾,擱在杯子旁邊。

  陸塵拿起濕巾擦了一下手指,把血珠蹭掉了。

  「十五個平民,秦鎮的人接手了。」

  「城北的據點沒了,跑了一個鍊氣六層,回去報信了。」

  蘇清寒沒問過程。

  她坐回沙發,把幼蜥往膝蓋上攏了攏。

  那隻小東西今晚一直沒睡,猩紅的眼睛半睜著,盯著門口的方向。

  陸塵喝了一口水,掏出手機。

  秦鎮的簡訊下面又多了一條。

  

  「跑掉的那個邪修在工業區北口截住了。」

  「審了一輪,暗殿殿主三天內到江南。」

  「修為築基巔峰,可能摸到金丹門檻。」

  「帶了人,具體多少不清楚。」

  「你那邊注意。」

  陸塵把手機放下。

  築基巔峰。

  他閉上眼,把所有的信息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凝元巔峰對築基巔峰,差一個大境界。

  仙基修復到百分之八,元力比之前渾厚了不少,但經脈的承載力有上限。

  全力一擊能打出接近金丹初期的力量,但那一擊之後,元力會短暫空虛。

  三息之內,只有凝元中期的戰力。

  三息。

  在築基巔峰面前,三息就是生死。

  「秦鎮怎麼說?」

  蘇清寒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他建議暫避。」

  蘇清寒看著他。

  「避不了。」

  陸塵搖搖頭。

  「趙家沒了,城北沒了,暗殿在江南的根基只剩城南碼頭。」

  「殿主來了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們。」

  「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不如趁他剛到,立足未穩,先下手。」

  蘇清寒沒有反駁。

  她抱著幼蜥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隨後重新拉上窗簾。

  經過陸塵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你今天晚上沒吃東西。」

  「我不餓。」

  「廚房有掛麵。」

  蘇清寒沒等他回答,已經走進了廚房。

  灶台打火的聲音,水龍頭沖鍋的響動,很輕。

  陸塵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前世的他一心只想著提升修為,道侶什麼的從沒想過。

  他覺得感情是拖累,是軟肋。

  可此刻聽著廚房裡鍋鏟碰鐵鍋的聲響,他忽然想起前世渡劫失敗的那一刻,身邊空無一人。

  千萬年修行,到頭來連一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他把城南碼頭那處據點在地圖上又看了一遍。

  碼頭在江南市南邊,靠近運河,周圍是倉庫區和貨運站,人流複雜。

  暗殿把據點藏在那裡,不容易被注意。

  但陸塵的仙識在地圖上掃過的時候,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城北的轉運點被端了,跑掉的邪修回去報了信。


  按道理,城南碼頭那邊應該立刻加強戒備,或者轉移。

  可秦鎮的人盯了兩天,碼頭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要麼是暗殿的人不在乎,要麼,他們在等。

  等殿主來。

  蘇清寒端著一碗掛麵出來,放在陸塵面前。

  清湯掛麵,上面臥了一個荷包蛋,蛋黃還有點溏心。

  「哪來的雞蛋?」

  「前天買的。陳虎吃了兩碗,給你留了一個。」

  陸塵低頭吃著面。

  麵條有點軟,湯是鹹的,荷包蛋的邊煎得微焦,咬下去蛋黃流出來,混在湯里。

  他吃了幾口,抬頭看了蘇清寒一眼。

  她已經閉上眼了,呼吸很輕,手指還在幼蜥背上慢慢順著。

  但她的眉頭沒有完全鬆開。

  陸塵看出來了。

  她在想事情。

  想城南碼頭,想暗殿殿主,還是想她自己?

  太陰聖體的事,秦鎮說特九局可以壓住。

  可「壓住」和「解決」是兩回事。

  蘇清寒體內的太陰之氣只是暫時穩定了,那東西紮根在她經脈里,像一顆種子。

  陸塵教她的調理法只能控制,不能根除。

  真要根除,得等她修為上去,靠自己把太陰之氣煉化。

  那需要時間。

  而時間,是他們現在最缺的。

  陸塵把面吃完了,碗放在茶几上。

  「城南碼頭那個據點,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蘇清寒閉著眼問道。

  「先不急。」

  「殿主還沒到,碼頭那邊的人也在等。」

  「現在去會打草驚蛇。」

  「等他到了,碼頭那邊的人會鬆懈,以為靠山來了。」

  「那時候動手更好。」

  他站起來,把洗髓丹方從口袋裡掏出來,攤在茶几上。

  「明天先去買藥材,給陳虎把洗髓丹煉出來。」

  「他底子不差,經脈清了雜質之後,修煉速度能快不少。」

  蘇清寒睜開眼點了一下頭。

  陸塵沒有馬上睡。

  他把仙識往外鋪了一圈。

  安全屋周圍一切正常,沒有暗殿的人盯梢。

  他收回仙識,開始調息。

  但還不夠。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沙發上已經睡著了的蘇清寒。

  幼蜥趴在她膝蓋上,也睡著了,尾巴尖搭在她手腕上,呼吸很輕。

  他收回目光,閉上眼,繼續調息。

  第二天上午,陸塵出門直接去了藥材市場。

  陳虎要跟,卻被陸塵按住了。

  他右臂的傷還沒好利索,如果有什麼意外,出去也是添亂。

  陳虎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

  「陸哥,早點回來。」

  他的聲音很低,嗓子有點啞。

  陳虎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他知道自己現在是個累贅。

  跟著陸塵去過趙家地宮,見過陸塵怎麼殺人,那種速度、那種精準,他這輩子恐怕都趕不上。

  但他不想一直當個被保護的人。

  蘇清寒也沒去,留在屋裡盯著幼蜥。

  陸塵一個人坐公交到了城東藥材市場。

  市場在老城區,快十點了,人聲嘈雜,空氣里混著各種藥材的氣味,苦的、澀的、辛的,攪在一起,聞久了有點悶頭。

  他先走主街。

  第一味主藥在第三家鋪子裡找到了,叫地骨藤,乾枯的藤莖,表面灰褐色,掰開裡面有一絲極淡的靈氣。

  老闆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看報紙,頭都沒抬。


  「地骨藤,三十塊一兩。」

  陸塵買了兩兩,用紙包好收進口袋。

  剛出鋪子,仙識微微一跳。

  市場入口方向,兩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一左一右靠在牆邊抽菸,目光不時往他這邊掃。

  不是暗殿的人,身上沒有陰氣。

  但也不是普通人,腳步沉穩,腰側微鼓,像是帶了傢伙。

  陸塵沒停步,繼續往主街深處走。

  那兩人沒有跟上來,只是遠遠看著。

  第二味主藥不好找。

  他沿著主街走了七八家,仙識掃了一遍又一遍,都沒感應到。

  有一家鋪子裡有類似的藥材,但靈氣全無,年份不夠,藥性早就散乾淨了。

  陸塵沒買,繼續往后街走。

  拐進后街的時候,他餘光瞥了一眼,那兩人還站在原處,但其中一個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陸塵皺了皺眉,加快了腳步。

  后街的散販攤位一個挨一個,竹筐里堆著各種藥材,品相參差不齊。

  走到中段的時候,仙識忽然動了一下。

  一個角落裡的小攤,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面前擺著幾個竹筐,其中一筐里裝著一堆黑褐色的塊根。

  仙識掃過去,靈氣雖然淡,但確實有。

  「這個怎麼賣?」

  「五十一斤。」

  「野生的,年份好。」

  女人搓著手,眼神有點不安,左右看了看。

  「行,來一斤半。」

  女人蹲下來開始稱貨,動作很快,手卻有點抖。

  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小伙子,買了就快走。」

  陸塵沒問為什麼。

  他點了點頭,付了錢。

  可剛把紙包塞進口袋,后街入口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

  三四個壯漢從巷口拐進來,為首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走路帶風,兩側攤販紛紛低頭讓路。

  「喲,王姐,今天生意不錯啊。」

  光頭走到攤位前停下來,伸手拿起竹筐里一塊塊根掂了掂,又扔回去。

  女人臉色發白:「虎哥,這個月已經交過了……」

  「交過了?」

  「那是上個月的。」

  「這個月漲價了,你不知道?」

  光頭笑了一下,扭頭看見陸塵,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落在他鼓起的口袋上。

  「兄弟,買了什麼好東西?」

  陸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買了點藥材。」

  「藥材好啊。」

  光頭往前湊了一步,比他高半個頭,居高臨下看著陸塵。

  「這市場的規矩,買了東西得交點管理費。」

  「你不知道?」

  陸塵看了他一眼。

  普通人。

  氣血旺盛,拳頭上有老繭,練過幾年拳腳,但體內連一絲靈氣都沒有。

  「多少錢?」

  光頭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這麼痛快。

  「爽快。」

  「你買的什麼,拿出來看看,按價錢抽一成。」

  「地骨藤,三十一兩,買了兩兩。」

  「塊根,五十一斤,買了一斤半。」

  「一共一百三十五。」

  「一成十三塊五。」

  陸塵語氣平靜。

  光頭眼睛眯了一下,他身後的幾個人圍了上來。

  「兄弟算得挺清楚。」

  「不過……」

  他伸手去夠陸塵的口袋:「我看看你買的是不是就這些。」

  陸塵退了半步。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無意識地側了一下身,正好讓光頭的手落了空。


  光頭臉色變了。

  「別給臉不要臉。」

  他右手一揮,身後的兩人同時從腰後抽出了短棍。

  后街的攤販紛紛往後退,沒人敢出聲。

  陸塵沒有動。

  仙識已經鋪了出去。

  巷口那兩人還在,正往這邊走。

  光頭身後兩個人的呼吸節奏很普通,就是普通人,沒有修煉過的痕跡。

  為首的光頭也一樣。

  他們只是地頭蛇。

  「別動。」

  光頭從腰後掏出一把彈簧刀,彈開刀刃,指著陸塵。

  刀刃很乾淨,沒沾過血,多半只是嚇唬人用的。

  陸塵看著他手裡的刀,嘆了口氣。

  光頭見他不動,以為他怕了,膽子壯了幾分,伸手去抓陸塵的衣領。

  就在他手指即將碰到衣領的瞬間,陸塵動了。

  動作不快,甚至顯得有些隨意,右手抬起來,兩指捏住了光頭的手腕。

  光頭一愣,想抽手,卻發現那隻手像被鐵鉗夾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疼——」

  光頭剛喊出一個字,陸塵拇指往他腕關節內側一按。

  一股酸麻從手腕躥上整條手臂,光頭整條右臂瞬間沒了知覺,五指不受控制地鬆開,彈簧刀脫手往下掉。

  陸塵左手一抄,接住彈簧刀,刀尖朝下,輕輕擱在光頭手腕上。

  刀刃貼著皮膚,冰涼。

  光頭的冷汗下來了:「兄弟,兄弟,有話好說——」

  陸塵沒理他,目光掃向他身後那兩個人。

  那兩人舉著短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表情從兇狠變成了遲疑,又從遲疑變成了慌張。

  「誰讓你們來的?」

  「什麼誰讓的,就是老子自己……」

  陸塵手腕往下壓了壓,刀尖陷入皮膚,滲出一顆血珠。

  光頭的聲音立刻斷了,嘴唇哆嗦著。

  「我再問一遍。」

  「誰讓你們來的?」

  「真沒人!」

  「這就是我們的地盤,收保護費的,誰也沒讓,就是看你是生面孔——」

  陸塵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

  瞳孔沒有異常,呼吸急促但均勻,恐懼是真的,話也是真的。

  普通人,地頭蛇,一時貪心撞上來了而已。

  「滾。」

  陸塵鬆開手,把彈簧刀收攏,扔到光頭腳下。

  光頭捂著手腕退了好幾步,被身後兩個人扶住。

  他滿頭是汗,臉色青白,盯著陸塵看了兩秒,嘴巴張了張,最終什麼狠話也沒敢撂,撿起彈簧刀,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后街的攤販們面面相覷,沒人說話。

  那個姓王的女人看著陸塵,嘴巴張了張,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攤位上的竹筐收起來,像是準備收攤。

  陸塵沒多留,轉身離開后街。

  巷口那兩個人已經不見了。

  第三味主藥叫月見草籽。

  市場最裡面有一家種子鋪,鋪面很小,老闆在裡屋打瞌睡。

  被叫醒了也不惱,翻了半天,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小布袋。

  「就剩這點了,去年收的,你要就便宜拿。」

  陸塵打開布袋聞了一下,靈氣雖然微弱,但確實是月見草籽。

  他掏錢買下,又順手在隔壁鋪子把幾味輔藥買齊了。

  買完藥材,陸塵站在市場門口等公交。

  仙識習慣性地往外鋪了一圈。

  市場周圍人來人往,一切正常。

  那兩個人已經徹底不見了,應該是走了。

  公交來了,他上了車。

  回到安全屋,他把藥材攤在茶几上,開始煉製。


  洗髓丹是一品靈丹,煉製手法不算複雜,但沒有丹爐,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法,元力包裹藥材,以仙識引導藥力融合。

  第一次煉製花了將近一個時辰,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成丹的那一刻,茶几上多了一顆拇指大小的褐色藥丸,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陳虎從裡屋出來,看著那顆藥丸,眼睛都直了。

  「就這個?」

  「吃了之後會疼,忍一忍。」

  陳虎接過藥丸,毫不猶豫的轉身回到了裡屋。

  伐毛洗髓的過程,並不是一息可以完成的。

  陸塵收回視線,不再關注。

  蘇清寒在沙發上坐下,從茶几底下抽出一疊東西。

  那是趙家地宮裡帶出來的銘文拓片,她這兩天一直在翻。

  拓片上的字她大部分不認識,但有些圖形能看懂。

  她一張一張翻過去,翻到中間某一張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拓片邊角有一張很小的地圖,手繪的,線條模糊,標註了幾個地名。

  「你看這個。」

  陸塵走過去。

  拓片上那張地圖標註的是江南郊外的一片山地,正中標註了一個圓圈。

  圓圈旁邊有兩個字,模糊但能辨認——黑風。

  「黑風山。」

  陸塵的仙識在拓片上掃了一遍。

  地圖的線條跟趙家地宮裡的太陰紋路有某種對應關係,圓圈的位置正好落在三條地脈交匯的節點上。

  他把拓片翻到背面,背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字。

  「太陰封印,入山三里。」

  陸塵把拓片放下。

  蘇清寒看著他。

  「趙家不只是看守太陰封印的護族,他們還在黑風山留了東西。」

  他話剛說完,仙識忽然劇震。

  一股波動從南方傳來,極強,極沉,像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往上撞了一下。

  陸塵的身體僵了一瞬,仙識下意識往南方鋪過去。

  十幾公里外,黑風山方向,一道血紅色的光柱從山腳沖天而起,在夜空中凝成一根暗紅色的柱子。

  血柱周圍隱隱有灰白色的霧氣翻湧,霧氣中傳來一陣陣鬼哭之聲,悽厲刺耳。

  陸塵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

  南方天際線上,那道血柱還在往上沖,把半邊天染成了暗紅色。

  血柱周圍的灰白霧氣在急速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鬼哭聲從那個方向斷斷續續地傳過來,越來越響。

  蘇清寒走到他旁邊,看著南方的天際。

  她懷裡的幼蜥忽然抬起頭,朝那個方向發出一聲尖銳的低吼,身上的鱗片全部炸開。

  陸塵盯著那道血柱看了幾秒,把窗簾放下。

  「黑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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