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被兒子傷透了心,老頭子對誰都有戒備心,看到遠處的周峰,老頭李懷義拿著一個筐就進了地窨子。
周峰和趙文良帶著狗下來的時候,老頭子家的狗和趙文良的狗嗷嗷嗷的都叫了起來。
「李炮,你在家麼?」周峰還是問了一嘴。
半天,地窨子裡也沒傳出來個什麼動靜。
這是不樂意搭理自己了。
周峰苦笑,老大爺這性子和前世一樣還是這麼獨性啊。
趙文良道:「別喊了,先渴著吧,人家不願意借水給咱們喝,就那樣吧。山上看人參的老王頭人挺好,樂呵呵的,咱們去找他借水。」
周峰一聽,冷哼一聲。
老王頭?
什麼老王頭,那就是個老王八!
前世李懷義做好事不留名,告訴他們大哥進了醫院之後就走了。
可他們一家人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當時大雪紛飛,家人打聽了一圈,得到的訊息是那日村里沒有人上山啊。
難不成是在山裡住的人救下了大哥?
在山上定居的老頭就兩個啊,一個李懷義,一個老王頭。
大哥不是李懷義救的,難不成是老王頭?
大哥二哥去山上找老王頭,老王頭面色先是一僵,然後又旁敲側擊地問了一遍,最後點頭說是他救的。
人是他救的不說,老王頭還誇大了自己為了救大哥受的傷遭的罪,還有經此一事的各種損失。
反正老王頭將自己描述的高風亮節,整個一個可憐兮兮的老好人。
末了,老王頭還鄭重地表明態度,他之所以來到山上就是想安安靜靜的,還讓他們不要和別人講,他不想弄的滿城皆知,至於報答什麼的也不要了。
老王頭說他救人就是圖個心安。
屯裡屯親的,看人遭難了,要是不伸把手那還是個人?
事後周峰聽二哥很篤定地和家人說起過這個事,當下父母就帶著厚禮來到老王頭家感謝來了。
厚禮很豐盛,當時家裡沒什麼錢了,可周山河還是買了幾斤糖果,幾斤槽子糕,幾斤爐果,幾盒罐頭,10斤大米,5張大團結來了。
老王頭推辭,一番拉扯和推搡後,老王頭還是將這些東西照單全收。
後來逢年過節的時候,家裡人還是會去老王頭家探望。
等周峰發達了還拉扯了一下老王頭的幾個兒子,在那之後,老王家的日子就開始風生水起了。
而李懷義卻一直孤零零地守在地窨子裡,不和親生子女來往,也不和任何人來往。
孤僻地像只在陰暗角落裡爬行的老鼠一樣。
等到後來村人發現他人沒了的時候,李懷義已經死在地窨子裡半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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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冬天的,他躺在地上,樣子很安詳,無喜無悲。
沒人知道他臨死前經歷了什麼。
而老王頭卻靠著周峰的庇佑,安享晚年,兒孫繞膝。
想起前世種種,周峰有些感慨。
唉,這個李懷義,怎麼就那麼倔呢!
像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不過想來也是,自己不是他,不知道李懷義到底經歷了什麼,自然無法評判李懷義的行為。
「李炮,你在地窨子裡了嗎?」
周峰繼續問,一連氣喊了十多聲。
這麼多聲,就算是個聾子估計也能被喊出來了。
可李懷義安安靜靜地呆在地窨子裡就是不出聲。
李懷義能按耐住,可把趙文良給煩夠嗆。
「周峰,你腦子被驢踢了嗎?你看不出門眼高低麼?人家明顯是不樂意搭理你,你還一個勁地喊,你這樣太招人煩了。我都說了,咱們去老王頭那,老王頭人好,人家肯定能借咱們一口水喝。」
周峰淡淡一笑,繼續自己的吶喊。
不是周峰想故意壞人清淨,只不過重生回來,他真的很想彌補前世對李懷義的虧欠。
記得有一次他來山上玩,意外碰見李懷義,李懷義當時已經搬到地窨子裡好幾年了。
李懷義性子還是很孤僻,可周峰分明看到李懷義對村子裡來採摘蘑菇的一個婦女的孩子笑了。
眼神里有著周峰看不懂的慈愛和柔情。
只是那樣的眼神轉瞬即逝,快的都讓周峰覺得自己眼花了。
李懷義不吭聲,周峰就繼續喊。
就這樣雙方耗了半個小時。
李懷義陰沉著臉從地窨子裡出來,隨手往周峰臉上甩過去一個苞米麵餅子,聲音冷冷的「周小兒,你想幹嘛?」
真沒見過這麼厚臉皮的人!
李懷義記得原來周峰挺好面的,什麼時候這麼不要臉了。
周峰怪笑一聲,搓著手上前,討好地說道:「李炮,我想借點水喝。」
「老王頭不是也有水麼?去那借!我這水有毒!能毒死人!」李懷義板著臉,明顯已經煩透了周峰,話說的那叫一個硬啊。
「嘿嘿,挺不住了,李炮,麻煩了。」周峰繼續憨笑。
李懷義狐疑地看了一眼周峰。
此時周峰在他眼裡和傻子無異。
挺不住了你TM的在我地窨子口喊了半個小時?
你那破鑼嗓子嗓子怎麼幹的?還不是被你喊乾的!
為了讓周峰和趙文良快點離開,李懷義只好轉身去地窨子裡舀了一窯子水,然後端到周峰面前,氣哼哼地說道:「喝吧,喝完趕緊滾!」
「好嘞!」周峰拿著舀子喝了幾口就將水舀子遞給了趙文良。
趙文良也喝了幾口,又將水倒在地上的坑窪處,三隻獵狗便搖晃著尾巴過來舔食。
李懷義見他們喝完了,也不和趙文良說一聲,一把奪過趙文良手裡的水舀子,「走吧,以後都別來了。」
「走,周峰!」趙文良對老頭子那是一點好感也沒有。
周峰卻依舊嬉皮笑臉的,「李炮,那我們走了哈!」
李懷義並不吭聲,拿著水舀子揹著手就進去了。
走了一路,趙文良還是罵罵咧咧的,說著李懷義如何如何不好,以後再路過李懷義地窨子附近一定要繞路走如何如何。
趙文良被懟的一愣一愣的,嘴巴張張合合,愣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周峰,咱們才是兄弟啊。」趙文良紅著臉道。
「所以,我才要告誡你,做個人吧。咱可不能做出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人的事情啊。」周峰拍了拍趙文良的肩膀,樣子頗為語重心長。
趙文良心裡的惱火再次升騰起來,這個二愣子平日裡就不是人,還說教起自己了?
剛想說點什麼,白狗低著頭像是嗅到了什麼味道,悶頭就往前沖,嘴裡還一個勁地叫著。
一隻狗叫了,其餘兩隻狗也跟著嗷嗷喊起來。
趙文良激動了。
果然新手手旺啊。
想到這,趙文良剛才被周峰教育的火氣頓時煙消雲散,他將手裡的繩子鬆開,大喊一聲,「去吧!」
白狗朝前奔去,青狗和黑狗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