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臉,趙雨站在旁邊恭敬地遞過毛巾,「大哥,昨天晚上累壞你了吧?」
暖壺就在臉盆旁邊,毛巾就在屋子裡角落掛著,他自己沒長手啊,天天讓你伺候!
一天天的,就知道養少爺秧子!」
趙雨頓時急了,臉色一紅,急忙看了周峰一眼,然後在地上來回蹦躂,「不,小姨,我自己樂意!不怪大哥!你別說他!我真樂意!我就樂意伺候我大哥,當我大哥的跟屁蟲!」
周峰挑眉,顯然很得意自己有這麼忠誠的小弟。
張彩蓮一聽,鼻子發出一聲悶哼,沒好氣地嘟囔一句,「你這孩子,還上趕著伺候人,一個個都咋都這麼賤皮子!」
被小姨罵了賤皮子,趙雨也不氣,依舊嬉皮笑臉地跟在周峰後面問這問那。賤皮子就賤皮子嘛,沒啥,在家的時候他媽也總喜歡這麼罵人。
周山河悶不吭聲,往常這個時候他都是在炕上抽菸袋鍋。
靠在被褥垛子上抽,四仰八叉躺在炕上抽,要不就是雙腿搭在地上,上半身栽歪在炕上這麼抽,早上兵荒馬亂一陣忙乎的時候,只有他是最悠閒的。
趙雨都比他強,人家趙雨還知道伺候伺候周峰呢。
可今天的周山河明顯跌落神壇了。
早上屋子裡沒有一點菸味,周山河殷勤地跪在炕上擦炕席呢,炕琴上面的被褥被疊的方方正正。
他不僅將炕席擦了,還將地櫃也擦了,屋子裡邊邊角角的地方他也都處理到了。
擦完後,又從李招娣手裡搶過掃帚,一言不發地掃地。
農村人有的時候掃地偷懶,很多人會把地上的垃圾掃到屋子角落裡,等垃圾積累多了,再用矬子矬出去。
今天周山河沒有一點偷懶,老老實實地拿著矬子將垃圾清除乾淨。
都做到這步了,張彩蓮還不滿意,以周山河早上起床扣子系錯了位置為藉口,張口又罵了一通,李招娣趕緊從廚房出去。
老公公挨罵,他這個兒媳婦確實不適合在場,會讓老公公覺得沒面子。
在東北,天大地大,都沒有面子大,要不東北男人咋這麼樂意吹牛x呢。
周山河滿腹委屈,低聲說道:「媳婦啊,我就上了個山,也沒幹啥,你彆氣了。」
「你上山?你差點把命搭裡頭,要不是兒子領人去了,你昨天晚上能回來?」張彩蓮氣的吩吩的,抓著鐵皮水舀子的手都在冒著冷汗。
周山河臉抽抽著,很明顯他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還想在解釋點什麼。
「媽,屋子地沒掃乾淨啊,我看這地上還有瓜子皮呢。」周峰扯著脖子喊道。
他在地上撒么半天也沒有發現一點髒東西,索性拽過裝瓜子的面袋子,從裡面掏出一把瓜子邊嗑邊往地上吐瓜子皮。
瓜子真香啊。
這次的火候很到位,周峰覺得不吃早飯,他能幹掉3斤瓜子。
趙雨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大哥,眼裡閃過一抹驚愕,他這大哥,是魔鬼麼?
張彩蓮聞言,扯過周山河,一個箭步躥進屋子裡。
「你看看,讓你干點啥能幹好?」張彩蓮怒吼,她的眼睛就像瞎了一半似的,只能看到地上的瓜子皮,根本看不到現在正往地上製造垃圾的周峰。
周山河眼神里噴薄著怒火,像要殺人似地盯著周峰。
周峰無所吊謂,只要能讓親爹回頭是岸,他被仇視又如何。
反正周山河在家裡的地位一天不如一天,而他則不然,他的背後站的可是奶奶,是親媽,是親哥,除了周石兩口子,整個周家人都站在他身後呢。
他周山河掀不起什麼浪花。
誠然,周峰此舉還有點報復的意思在內,誰讓周山河以前總是棍棒教育呢,蠻不講理,遲早要收拾他。
「去拿笤帚,掃地!」張彩蓮怒吼。
從前她聽著這個黑土豆的話,可現在這黑土豆越老越沒正事,就是欠收拾!
周山河無奈只好忍氣吞聲,又去拿笤帚掃地,還讓周峰別往地上吐。周峰不干,周山河剛掃完,他又吐一地瓜子,剛掃完,他又吐一地。
趙雨看著小姨夫的臉色還覺得很好玩,學著周峰的樣子『呸呸呸』地吐著瓜子。
結果早飯剛吃完,周山河就以趙雨吃飯剩飯粒子為由頭,找個機會就抽了他兩巴掌,抽的趙雨嗷嗷叫喚,哭著喊著「小姨夫就是在公報私仇!」
周山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暗罵,「虎落平陽被犬欺,小逼崽子,你還欺負到老子頭上了?」
張彩蓮對此沒說什麼,趙雨確實有點不珍惜糧食,挨兩巴掌也行了,親姐姐溺愛孩子,她這個當姨姨的可不能溺愛了。
趙雨求周峰替他主持公道,周峰嘖嘖兩聲,「怪誰呢?誰讓你實力不強,還被人抓著小辮子了?咱以後不夠強大的時候,還是夾著尾巴做人吧。」
趙雨哭的更大聲了。
在趙雨的鬼哭狼嚎中,一大幫人浩浩蕩蕩的衝進了周峰家裡。
外頭一陣哭天搶地,聲音遠遠地壓過了趙雨這個小孩崽子。
「咋回事?」張彩蓮一看,急忙出去。
老太太是最先出門的,「劉家媳婦,趙家媳婦,李家媳婦,你們這是嘎哈玩意?」
「幹啥?」其中一個膀大腰圓的婦人撿起地上的一個破瓷盆再次摔在地上。
『咣當』一聲,破瓷盆摔在石頭上,發出一聲脆響。
「周山河害死了我兒子,我要讓他償命!」
「對,周山河,你滾出來!要不是你慫恿我家孩子和你一起上山,他不會死!」
「滾出來!王八犢子,我家孩子都不想上山,是你,是你生拉硬拽還扛著他上山!
今天你要麼出錢,要麼償命!反正我兒子不能平白地被狼咬死!你們一家一定要給我一個說法!
我要一個公道!」
三戶人家十多口人烏烏泱泱地聚成一堆,吵吵巴火地要進去將周山河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