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的奄奄一息的男孩見狀,沒上前幫忙,嘴裡還罵罵咧咧,充滿惡毒地看向自己的生父,「打,往死了打!
讓你打我!現在有人收拾你了吧,哈哈哈哈,真好……」
男孩的這個眼神讓周峰不寒而慄。
這年頭家長都奉行棍棒教育,他父親確實打的狠了,可他父親也為他承擔對方母親的怒火了,可這男孩卻盼著親生父親死……
「還有你,小野種,你也別想好過……」女人看了一眼那個男孩,突然之間不打了,坐在地上哇哇哇的哭著,「孩子爸和別人跑了,我和我閨女相依為命啊,她要是沒了……」
女人是感性動物,哪怕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了,這女人率先想到的還是吵還是鬧,還是蹬著兩個腿在那亂叫。
還是那個男孩的父親更理智一些,他走到周峰身邊,「周峰,求求你了。我們大隊獵人不在家,你要是救了那女孩,我給你錢。我家有2000塊錢,我都給你了。」
「先別說有的沒的了,」周峰一擺手,嚴肅道:「時間就是生命,走,快點去山上!」
「周大憨,去叫孫埋汰!」周峰扭頭說道。
「好!」
很快,周峰幾人準備好了便往山上而去。
男孩死活不去,說害怕,說山上有狼會咬死他。女孩的母親哭成那樣顯然去不了,再說娘們家家的,她能幹啥,過去也是添亂。哭哭嚷嚷的,還讓人心煩。
最後只有這個男孩的父親去了。
他臉上都要被撓成牡丹花了,可他也沒說包紮一下,髒兮兮的棉襖袖子往臉上一抹就算拉倒。他走的急,肩膀上一堆撓下來的頭髮絲,弄的身上哪都是。
周峰算是見識到了不理智的女人有多瘋了,他對身旁的男人說:「兄弟,你擔心人家姑娘,我能理解。
但是一會兒要是真遇到狼群了,你別往上沖,有我們呢。」
跟周峰他們上山的這個男孩父親叫錢大彪,錢大彪嘆氣,「我能不往上沖麼?是我兒子領著人家閨女上山了。
他自己跑回來了,人家閨女真出事了,我就算將家底賠給人家也償還不了。」
在周峰看來,錢大彪算是個講道理,講義氣的人了。
真碰上那不講理的,就算是我兒子將你閨女領山里去了那又能怎地,你閨女有手有腳自願去的,又不是我兒子逼的;還有山上遇到狼群了,我兒子這麼一個半大小子,身上沒槍他能幹的過狼群,他為了活命自己跑了,這不是人之常情麼?用的著這麼上綱上線麼……巴拉巴拉巴拉……
諸如此類……
真扯皮的時候,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有的時候那道理可能歪,可你也不能說人家不對。
上山路上,錢大彪為了讓自己好受點,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話。
經錢大彪這麼一說,周峰才知道,錢大彪的兒子錢虎自小就沒媽。錢大彪是又當爹又當媽,好不容易將孩子養到16歲。
孩子小,不聽話,錢大彪不想讓錢虎過早步入社會,像鎮上的那些混子一樣不干正事。他就讓孩子念書,一年一年的復讀,混日子也好,玩也好,反正不管咋樣,哪怕你厭惡死讀書了,你也要給我念下去。
讀書能改變命運。
這是錢大彪這個老父親刻在心底的執念。
東北這地方礦,林,工業發達,工作崗位多,但是想要當正式職工的話,除了父母將工作傳給孩子,花錢買工作,再有一個就是要靠自己的學歷了。
有了中專或者大學學歷,哪怕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也能逆天改命。
錢大彪家裡窮的叮噹響,他吃的差穿的差,所有的錢都用來供兒子念書。哪怕兒子連小學四年級的課本都學不明白,哪怕兒子極度厭學,哪怕兒子因為念書這一件事恨上了他,可錢大彪依舊堅持自己內心的想法。
周峰聽完沉默了。
他記得剛剛錢虎的那個眼神,充滿怨懟,充滿憤恨。他的眼神里沒有對父親的一丁點愛意。
「周峰,你說我錯了麼?我捨不得吃穿,忍受著鄰居的白眼,我就希望他有個好前程。我,我連老伴都沒找……
村裡的趙寡婦好幾次說要和我一起過,我都沒幹……我怕她對兒子不好,更怕她花我錢。
自打孩子他媽去了,我就沒……哎,
孩子還恨我……」
說到這,錢大彪的神情格外失落。
緩了緩,錢大彪繼續說道:「昨天和我兒子上山的那個姑娘,她學習好,我偷偷給那個小姑娘塞錢了,我讓她幫助我家虎子念書學習,輔導他功課。
這事小姑娘的親媽也知道,我讓她們兩個別聲張,咱就悄悄的搞,我家虎子不樂意念書還復讀這麼多年,心思敏感,我怕虎子心裡再恨我。
可誰知虎子歲數到了,給人家小姑娘寫紙條說稀罕人家,小姑娘當時就炸毛了,罵虎子是豬腦袋,腦子笨成這樣她才看不上虎子,小姑娘的媽也罵,說我們虎子有爹生沒娘養是個賤骨頭……兩人在村口就罵,罵的可難聽了。
我家虎子可能嫉恨上了,再加上聽同學說山上有大馬猴,他就領姑娘上山了……」
「草,王八犢子,那娘倆咋這麼不是個東西呢!」周大憨聽聽就不樂意了,「煩就煩,還罵人家有爹生,沒娘養!這樣的小姑娘扔山上都是輕的了!
她們娘倆要是特麼地敢這麼說我,我揍死她們!
我還要將她們的祖墳挖了……」
錢虎,錢虎,……
周峰將錢虎的名字在心裡過了兩遍,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名字在哪裡聽過。
在哪裡聽過呢……
應該是上輩子。
「啊,想起來了!」周峰一拍腦袋。
對,就是上輩子!
前世,他和錢虎沒有交集,後來錢虎出事了,他從村里人口中聽過幾嘴。
對錢虎的真正了解,是在一檔法治節目裡。
這個法治節目還是小撒主持的。
電視裡錢虎穿了一身囚衣,麻木地坐在椅子上接受記者的採訪。
而他犯的罪名在世俗意義上罪大惡極。
弒父。
這兩個字,簡單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