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彪掰開泡麵。他將泡麵一口一口的嚼碎,然後吞咽進肚子裡。
泡麵的香味在他的嘴裡蔓延,吃著吃著,錢大彪的眼淚就涌了出來。
他一下子摟住兒子。
「錢虎,爸爸錯了。」錢虎驚恐的推開錢大彪。
那個霸道,說一不二的父親,今天竟然會承認他錯了,怎麼可能?
在農村,父母即便知道他們錯了,也不會坦然的說出他們錯了這句話。
他們會默默改正。
有的甚至還會掩蓋自己曾經犯的錯誤,以此來證明他們一直是對的。
在教育孩子這個問題上,他們不希望孩子質疑他們,他們更在乎的是自己的臉面。
錢虎只是震驚了一下,然後又冷漠的推開父親。
「你錯在哪了?你從來都沒有錯。都是我不爭氣。要不你弄死我吧?
我這輩子都不是讀書的料。」
看著叛逆的兒子,錢大彪心如刀割。
他搖頭,「不,兒子,你不想念書就算了吧,爸不逼你。你不是想開個小鋪子嗎?行,那就去開,爸都支援你。」
在外人家裡,錢大彪更說不出什麼溫馨的話了。
他的性子就是沉默寡言的,能說出這些,早就已經突破他的性格極限了。
錢虎先是遲疑,然後欣喜若狂。
「爸,你真的不讓我念書了?我可以去鎮上做小買賣了?」
「是,你願意去你就去吧,爸不管你了。」
「太好了。」
錢虎拿起炕沿上的蘋果,吭哧吭哧地咬了起來。
他的笑容格外的真摯,錢大彪已經好久沒從兒子身上看到這樣的笑容了。
很快,周峰他們將狼群運回來了。
總共留了五隻活狼,剩下的幾隻狼剝皮的剝皮,剁肉的剁肉。
老李頭還抱怨呢,「你們整這老些狼,還有幾隻活的,瞅把我家的老黃牛嚇的。現在還呼哧呢。
老黃牛在山上死命蹽的時候,我也被嚇的夠嗆。
哎呀,我這一把年紀了,也不知道還能快活幾天了。」
周峰笑道:「待會兒多給你家老黃牛一點豆餅,還有晚上來我家喝酒,今天狼打的多,我要請村里幾戶關係好的人家喝酒。」
老李頭一聽就樂呵了,大嘴一張,樂的能看到上槽牙了。
抱怨是抱怨,他主要是心疼牛。隔三差五的被這些大牲口嚇一下子,誰心臟能好受?要是再多嚇幾次,他都怕家裡的老黃牛得心臟病。
老黃牛可不能死了啊,他對牛有感情。從十幾歲的時候就趕牛,趕了一輩子牛了,這要是一天不和家裡養的黃牛說會兒話,他能難受死。這麼多年,家裡的老黃牛換了一茬又一茬,唯一不變的是他對牛的感情。
「行,那我就去喝酒了。豆餅準備好了,峰兒你就送我家去吧。」老李頭樂呵呵的說道。
隨著周峰在村里威望越來越來重,村里不少人都開始攀近乎,他們也都跟著周大憨管周峰叫峰兒,感情的親近程度都是從改變稱呼上開始的。峰兒來峰兒去的,,叫上幾次,峰兒不就和自家人一樣麼。
不知不覺中,老李頭都管周峰叫峰兒了。
而且周峰剛剛也說了,請村里關係好的人家喝酒,他還說請自己,那豈不是自己和周峰家的關係也不錯?
老李頭挺樂呵,周大憨卻不樂意了。
他和花花管周峰叫峰兒可以,怎麼現在大家都管他家峰兒就峰兒了?
峰兒是他和花花的!這才對嘛!
周大憨不高興,他開始像個孩子一樣找茬。
「哼,老李頭,什麼你快活不了幾天了?」周大憨梗著脖子說道:「你家裡不是還有一個啞巴媳婦呢麼?
你能捨得自己走了,扔下你的啞巴媳婦?」
周大憨此話一出,周圍的人都用戲謔的目光看向老李頭。
還有幾個沒娶媳婦的半大小子一臉火熱地哈哈大笑。
野牲口能讓人心情澎湃,比野牲口更讓人心情澎湃的是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葷話。
原來王寡婦男人死了,老李頭挺稀罕王寡婦,想著法的要和王寡婦成兩口子。可誰知後來被周老憨這個浪蕩老頭子截胡了,老李頭連挽回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王寡婦和周老憨你儂我儂。
老李頭不甘心啊。
這不因為周峰三天兩頭借他家牛車,每次用牛車都給點好處費,有的時候是兩塊,有的時候是三塊,拉的野牲口多的時候,周峰心情好的時候甚至有一次還給了他十塊錢的費用……
一來二去,他手裡也攢了點錢,日子比以前好過了。
男人麼,日子稍微好點,就想著找女人。
他40歲左右,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沒有個女人暖被窩哪裡能成,王寡婦結婚了,他自然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這不經人介紹,就娶了一個30多歲的啞巴當媳婦麼。
小媳婦挺好,長的好看,身材還苗條,除了不會說話,沒別的毛病。
老李頭稀罕壞了。
怕啞巴媳婦再被人勾走了,他平日裡都不咋讓啞巴媳婦出門。這傢伙,娶個媳婦,像綁個人,看的死死的。
他這副看媳婦和看眼珠子的樣子,經常被村里人笑話。
老李頭被眾人看的老臉一紅,狠狠地瞪了周大憨一眼,「滾一邊拉子去吧!老子可沒活夠!」
「當然活不夠了,娶了那麼好的媳婦……」張騷包嚷嚷道:「我聽說啊,人家啞巴媳婦可溫順了。
老李頭一回去,跪地上給老李頭脫鞋;天天燒熱水,蹲地上給老李頭洗腳,洗的那個細啊,連腳指頭縫都洗到了。
還有還有,我聽說老李頭一回去,他那個啞巴媳婦像恭迎皇上回宮似的,站在門邊低眉騷臉的,就差要給老李頭……」
張騷包說上頭了,啥話都往外禿嚕。
聽到啥皇上之類的字眼,老李頭的臉都黑了。
啥年代啊,這話可不能亂說。
張騷包也察覺到自己口誤了,連忙改口,「反正就是老好了!老李頭,別人都尋思你娶不上媳婦,想不到你的福氣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