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省,雨城,七月,熱得要命。
上午九點,太陽剛升起來沒多會兒,破舊小城的街上就已經開始冒熱氣了。
「我他媽這是……重生了?」
羅毅站在街中間,一臉懵圈地往四周看。
街邊小店裡頭掛著個手撕日曆,上頭寫著2002年7月7號,星期日。
「老子不是正帶唐溪悅回老家見我爸媽嗎,怎麼跑這來了?」
「02年?我的漂亮小寶貝呢!」
羅毅使勁晃了晃腦袋,腦袋裡跟針扎一樣疼。
「小毅,你就是個表白未遂,又不是強姦未遂,至於難受成這樣嗎?跟丟了魂一樣。」
「人家壓根不是你女朋友,還啥小寶貝不小寶貝的?小毅,你快醒醒吧!」
旁邊一個黑不溜秋、胖墩墩的少年一臉同情地說著。
他身上穿了件白T恤,胸口印著爛大街的F4合照,下面還有「流星花園」幾個字。
「胖子,我這是在哪兒,在哪兒見過你,在夢裡……」
羅毅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就覺得眼前這個跟煤球差不多的胖子有點眼熟。
「我靠!你還整上歌詞了你?」
「小毅,你在街上啊!咱馬上要去學校拿高考錄取通知書的。」
「陳紹輝那個王八蛋是怎麼弄到你寫給葉詩婷的情書的?還特麼昨晚畢業聚會當著大家面念出來了。」
「呵呵,小毅,你也太能寫了,寫得也太肉麻了。不過確實有點水平,不愧是我毅哥,我喜歡。」
黑胖少年一臉憨樣,嘴裡叨叨個不停,說著還伸手拍了拍羅毅的腦袋。
「你吵吵啥吵吵!給老子閉嘴!」
羅毅反手就是一招擒拿,快得跟閃電似的,一把纏住黑胖少年的手腕,使勁一擰,往上一提。
「哎呦!」對方疼得叫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被迫轉過身蹲了下去。
「你誰啊你,跟著我想幹嘛?」
羅毅右手跟鐵鉗子一樣掐住對方後脖子,死死摁住。
「你狗日的傷心到失憶了是不是?我是你同桌兄弟王展博啊,你送我外號煤球王你忘了!」
「你趕緊放開我啊,我肩膀快斷了,疼!」
王展博使勁掙扎著,腦袋扭不過來,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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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展博?」
羅毅怔怔地盯著王展博那張疼得都變了形的圓臉,嘴裡念叨著,手慢慢鬆開了。
「可不就是我嘛!真是的……」
王展博站起來,委屈地揉了揉肩膀,順手給了羅毅肩膀一拳。
「老子昨晚連CS都沒去打,陪你狗日的在公園長椅上干躺了一宿啊!」
「就因為葉詩婷那點事,你就對兄弟下這麼狠的手?有種你找姓陳的算帳去啊!」
「葉詩婷?姓陳的?這倆又是什麼人?」
羅毅仰頭看著藍得發亮的天,年輕的臉上一副說不清的滄桑勁兒,腦子裡頭慢慢開始轉起來。
王展博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高中時候那點情啊愛啊的,這他娘的都算啥事兒啊?」
「看看,把我們小毅哥給折騰成啥樣了,都失憶了吧?太嚇人了!」
「……」
羅毅一臉懵圈,再加上心裡發慌,左看看右看看,滿眼都是不對勁的東西。
老舊的3路公交車從跟前開過去,車上貼個大牌子,票價五毛。
街面破破爛爛的,兩邊全是很老的樓房。
腳蹬的人力三輪車叮鈴鈴響著從身邊過,起步價一塊。
大街上到處是非常可樂和雪碧的GG牌子,還有那什麼F4組合的歌,滿耳朵都是。
再扭頭看看旁邊站著的王展博,他說要去拿高考錄取通知書……
「我他媽是2002年參加的高考,結果那會兒光顧著看男足世界盃了,複習全耽誤了。我呸,丟人現眼的國足。」
羅毅這下算是徹底弄明白了,自己是從2026年穿回了2002年的夏天,眼瞅著就快十八了。
以前那些事兒,一件一件地全往腦子裡頭冒。
就在這一年,他給校花葉詩婷寫了封情書,藏了整整兩年都沒敢送出去,結果被同學陳紹輝給翻出來弄走了。
高中畢業聚會那天晚上,那王八蛋當著滿桌子人的面,直接把情書給念了出來。
校花葉詩婷氣得夠嗆,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就往羅毅腦袋上砸,杯子當場就碎了。
葉詩婷還罵他說:「怪不得你就只能考個三本,原來腦子全用在這種噁心事上了。」
「我跟你從初中到現在同學六年了,真是白瞎了,算我看錯你了。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你的!」
說完,葉詩婷又氣又羞,直接轉身就走了,陳紹輝後腳也追了出去,倆人這頓酒席再也沒回來。
羅毅心裡頭那點朝思暮想的小心思,還沒開始呢,就碎了一地。
他心裡堵得慌,喝了個爛醉,一塌糊塗。
不敢回家,死黨煤球王就陪著他在公園長椅上躺了一整宿。
第二天,羅毅把錄取通知書給撕了,又衝上去把陳紹輝狠狠揍了一頓。
揍得不輕,然後就跑了,再也沒回過家。
這一逃,就是整整二十年。
羅毅到死都忘不了陳紹輝當時說的那些狠話:「要錢沒錢要勢沒勢的,你拿什麼娶婷婷?她是我的菜,你他媽想都別想!」
在外頭東躲西藏那些年,羅毅改了名字,沒日沒夜地拼命賺錢,賺錢!
他腦子好使,主意多,性子又野又不怕事,到處打工,做小買賣。
干一行賠一行,賠了再干,幹了再賠。
總算熬到2026年,身家過億,身份也洗白了。
可那些年,他只能遠遠看著雨城老家那邊出的各種事,心裡頭干著急,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爸媽因為他那檔子事,工作全丟了,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渾身是病。
後來還是羅毅偷偷往家裡打錢,日子才慢慢好起來一點。
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的丫頭葉詩婷,最後也扛不住金錢和權勢兩座大山壓下來,嫁給了陳紹輝。
陳紹輝呢,結婚前就在外頭養了一大堆女人,結婚後照樣沒閒著。
把葉詩婷娶到手就沒新鮮勁兒了,很快就懶得搭理她。
葉詩婷前後流產了三回,人越來越瘦,精神也越來越差。
得了抑鬱症,自殺過一次,沒死成。
這位雨城高中歷史上最漂亮的校花,最後徹底瘋了。
羅毅後來把身份洗白之後帶著女朋友唐溪悅回雨城,準備好好收拾陳紹輝一頓。
結果半路上坐的專機出事了。
他這麼一死,居然又穿回來了,回到了現在這個年紀。
上一輩子,他什麼沒經歷過?
社會上的苦頭吃了個遍,被人坑被人騙,生意場上那些勾心鬥角你來我往。
後來發了家、有了錢、有了地位,什麼榮華富貴沒見過?
他壓根沒想過還能重來這一出。
畢竟苦也苦過了,難也難完了,總算熬到雨過天晴,正是該好好享受人生的時候。
憑他那套老辣又熟練的商戰本事,要弄死陳紹輝,也就是分分鐘的事兒。
可老天爺偏跟他開了個跟小說情節似的玩笑,弄得他半天回不過神來。
在街上晃蕩了好一會兒,情緒慢慢翻上來,一件件往心裡涌:
他爸媽早年那些苦日子,初戀葉詩婷後來的慘狀,未婚妻唐溪悅年輕時候受的那些罪。
還有陳紹輝那個人渣幹過的破事。
想著想著,心裡頭反倒慢慢踏實了。
既然都回來了,那就把這一輩子的路重新走一遍唄。
反正他也搞明白了,沒有什麼系統能把他再送回去。
不能跟上輩子一樣,跟開個小號似的把那些苦啊難啊全都重新折騰一回。
這一回,必須怎麼舒服怎麼來。
就算是個三流大學,老子也去上。
三流怎麼了?
三流也得活出一流的樣兒來。
就憑老子的閱歷、經驗、還有這把歲數攢下來的腦子,幹什麼幹不成?
隨便搞搞就能躺著賺錢,你們信不信?
哦對了,女朋友唐溪悅這會兒才十四歲,是還小了點。
但這一回,絕對不能再讓她小小年紀就把那些苦全都吃一遍了。
羅毅臉上掛著一種跟十八歲年紀完全不搭邊的笑。
穩住,老子什麼都能贏下來。
「呵呵,沒想到老子出去混了半輩子,回來還是個小年輕。」
「人到中年那會兒就喜歡這些歲數小的,有得玩……」
「這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王展博聽得直愣神,腦子裡蹦出來一個讓他自己都害怕的念頭。
於是王展博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羅毅,要不咱拿了通知書之後順道去掛個精神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