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哲那幾個人干不過他,就算把他們大人叫來,又能咋樣?
他怕個屁。
真來了,也就是讓他把這鎮子再踩一遍的事。
媽的,實在不行,他不是還有兩股勢力能借嗎?
頭一個就是劉叔啊。
劉叔最早在綿州市里上班,他有個關係很鐵的同事現在還在綿州市公安局呢,混得挺硬。
第二個,炮王范展鵬。
當然了,羅毅是不太想麻煩劉叔的,更不想去欠范展鵬的人情,能靠自己就靠自己。
真到了沒法子的地步,欠一回也認了。
就這麼著,羅毅陪著樊婆婆和唐溪悅回到了那間草屋那邊。
婆孫倆一看見他的車,都愣住了,挺驚訝的。
唐溪悅本來就內向,沒說話,就好奇地看看車,又看看小羅哥哥。
樊婆婆倒是直接問了:「小羅,你是開車的教練啊?」
羅毅笑了笑,說是一個教練朋友的車。
說完他趕緊去車裡把買好的東西都拿下來,全放進那間破舊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草屋裡。
樊婆婆一個勁兒說謝謝,嘴裡念叨著,真沒想到這世上還有這麼好的人啊。
唐溪悅瞅著那一大堆吃的穿的,實在忍不住了,臉憋得通紅,很小聲的低著頭問:「小羅哥哥,你到底是哪個嘛?你咋曉得我和婆婆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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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羅毅心裡早就盤算好了。
他臉上掛著那種特淳樸的笑,跟婆孫倆說:「我在蓉都一家醫藥公司兼職呢,老闆是個特別好的大姐姐。」
「前天她路過這邊的時候,聽說了小悅兒和樊婆婆的事兒,心裡頭特別不是滋味,就讓我今天過來看看你們,慰問一下。」
「老闆在蓉都開了公司,還有個挺大的藥房。」
「她平時忙得很,實在抽不開身,所以就讓我先跑一趟。」
「她還說啊,已經在蓉都那邊準備房子了,讓我把你們接過去住。」
「小悅兒到了那邊就能上學,學校條件也好,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們了。」
「不過我尋思著,今天我先過來看看再說。回頭還是等她忙完了,親自來接你們比較合適。」
「我一個大老爺們兒,跟你們頭一回見面就要把人接走,那不太像話。」
「萬一婆婆和小悅兒覺得我是壞人呢?不肯跟我走呢?對吧?」
「所以啊,等我老闆忙過這陣子,她親自來接你們去蓉都,好不好?」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唐溪悅那雙清亮亮的眼睛裡,明顯亮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她心裡頭是真被打動了。
從小在這鎮子上受了太多苦,白眼、嘲諷、排擠,她都嘗遍了。
她恨這個地方。
唯一的念想,就只剩她奶奶了。
婆孫倆相依為命,誰也離不開誰。
說句實話,要不是為了奶奶,小悅兒怕是早就不在這鎮子上待了。
外頭再亂再難,總歸比這兒強。
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姑娘,心裡頭也是有股倔勁兒的,也想逃,也想爭。
誰不想過點安穩日子呢?
可她做不到。
她能豁出去自己,可豁不下奶奶。
要不是奶奶當年把她撿回來,她早就在大雪天裡凍死在街邊的垃圾桶旁邊了。
唐溪悅低著頭,眼神暗了下來,沒什麼光。
她只是攥著奶奶的衣角,手指頭輕輕發抖,來回捏著那塊布。
她心裡覺得,小羅哥哥不像壞人,他嘴裡那個女老闆應該也是好人。
可這種事她拿不了主意,得奶奶說了算。
從小到大什麼事都是奶奶拿的主意,奶奶從來沒害過她,給她的只有那份苦哈哈又沉甸甸的愛。
奶奶那條腿,是她很小的時候發高燒,怎麼都不退。
大風大雨夜裡奶奶揹她去醫院,半路上摔斷的。
錢都拿來給她治病了,奶奶的腿就那樣拖著,拖到最後好了,可也瘸了。
現在日子總算透進來一絲亮光,小悅兒心裡頭是有點盼著的。
樊婆婆的臉抽了幾下,身子佝僂著,顫巍巍地在抖。
風從草屋那破舊彩鋼板的縫裡灌進來,嗚啊嗚的,聽著像誰在哭,把老人家那幾縷稀疏灰白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
她開口了,聲音發顫:「小羅娃,我不走,不走。我哪兒都不去,哪兒都不去。」
「這兒是家,是守了一輩子的地方,是……」
「木龍河,大柳林,咱們是光,是黑漆漆夜裡立著的燈塔……」
「咱們不在了,有的人就找不著家了,有的人就回不來了!」
話說到後頭,斷斷續續的,像在夢裡說話一樣。
那些文縐縐的詞兒從她嘴裡冒出來,跟她這身份實在是不搭,聽著像犯了糊塗似的。
老淚順著臉上的褶子淌下來,兩行,慢慢往下滑。
她哭了。
唐溪悅趕緊靠過去,貼在奶奶面前,緊緊攥住她那隻發抖的手,眼淚也跟著往外掉。
「奶奶,不哭,別哭啊!」
樊婆婆淚眼模糊地抬起頭,瘦巴巴的手摸著孫女那張細嫩的小臉,聲音軟得不成樣子。
「小悅兒,咱不走好不好?哪兒都不去,成不成?」
「奶奶,不走,咱們不走。」
唐溪悅一把抱住奶奶,哭得喘不上氣來。
那張嬌嫩到不像話的小臉上熱乎乎的淚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砸,砸得羅毅心裡一抽一抽地疼。
樊婆婆把頭靠在孫女瘦小的肩膀上,眼神發空,嘴裡還是不停地念叨。
「這裡是家,是守了一輩子的聖地。」
「這裡的麥田,河裡頭那股新鮮的風。」
「打魚的人,放牛回來的娃,河邊洗衣裳的姑娘。」
「秋天的夜裡頭,月亮燒得紅通通的,有種浪漫,就叫這野鎮子……」
「樹葉在唱,晚風也在唱,歌聲就停在你頭髮梢上……」
「這裡是家,破破爛爛的暖和,窮得叮噹響的踏實,提心弔膽的安穩。」
「咱們要是走了,有些人,就再也找不著回家的路了。」
這話說得顛三倒四的,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羅毅聽得雲裡霧裡,愣是沒太明白。
唐溪悅抱著奶奶,眼裡頭全是淚。
扭頭看了羅毅一眼,臉上擠出一絲挺苦的笑,抽抽搭搭地說:「小羅哥哥,婆婆不能太激動,一激動一受刺激就容易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