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場死寂。
那把沾著油光的砍刀,就掉在刀疤壯漢的腳邊。
陽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的光晃得人眼花。
刀疤壯漢虎哥,就那麼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膝蓋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胸口劇烈起伏,那股困擾了他半年的滯澀靈力,真的……就那麼散了。
自己的右手充滿了力量,比受傷前還要順暢。
「你……你……」
虎哥仰起頭,看著木台上那個負手而立的少年。
臉上的橫肉抖動著,眼神里再也沒有半分兇狠,只剩下見了鬼一樣的驚駭。
他想問你怎麼做到的,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看熱鬧的散修,一個個目瞪口呆。
剛才還幸災樂禍的表情,全都僵在了臉上。
他們眼睜睜看著城南地頭蛇虎哥,被人一指點得跪地丟刀。
這比當場打死虎哥還要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張猛。」
張玄的聲音很平淡,打破了這片詭異的安靜。
「少爺,我在!」
張猛握著短刀,大步上前。
「把虎哥扶起來。」
張猛愣了一下,但還是收起刀,走過去伸手去扶。
虎哥的身體還在發抖,被張猛一拽,順著力道站了起來。
不過頭低著,不敢抬頭看張玄。
張玄沒再理他,目光掃過那群呆若木雞的散修,拍了拍手。
「今天的診斷,免費。」
「下一個。」
這話一出,人群像是炸了鍋。
「演的!肯定是演的!」
「對!虎哥肯定收了這小子的錢,合起伙來騙我們!」
「我就說嘛,哪有這種好事,一指頭就能治好經脈堵塞?醫修大師都做不到!」
質疑聲此起彼伏。
畢竟,虎哥剛才還氣勢洶洶要收保護費,轉眼就跪了,這轉變太快,讓人無法接受。
就連虎哥自己帶來的那兩個跟班,都看傻了眼,不知道是該上去扶老大,還是該繼續裝凶。
「都讓讓,讓讓!」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
那個之前出言譏諷的八字鬍老散修,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他個子不高,身形枯瘦,但一雙眼睛卻很亮,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著張玄。
他走到木台前,不像虎哥那樣咋咋呼呼,反而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的開口。
「小先生好手段,老朽佩服,佩服。」
他自我介紹道:
「老朽魏長生,在這城南混了三十年,不好不壞,卡在鍊氣五層後期,也有七八年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散修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鍊氣五層後期!
在這底層市集裡,這已經是能橫著走的人物了。
魏長生摸了摸自己的八字鬍,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又藏著幾根刺。
「既然小先生說今天診斷免費,不如……也給老朽看看?」
「要是真能點出我的毛病,我這攤子上的東西,也全送你!」
他指了指不遠處自己的小攤。
那上面擺著幾塊獸骨,還有一瓶顏色渾濁的丹藥,是他全部的家當。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張玄身上。
虎哥只是個鍊氣四層,而且看著就像沒什麼腦子,騙他或許容易。
可眼前這個魏長生,是出了名的老油條,眼光毒辣,想在他面前耍花招,難如登天。
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張玄抬起眼皮,看了魏長生一眼。
洞玄靈眼,發動。
眼前的老散修,體內靈力渾厚,遠超同階。
但那些靈力,卻像一盤散沙,沒有凝聚成一股。
無數條經脈上,布滿了細小的暗傷,像蛛網一樣。
他體內的靈力每次運轉,都會下意識繞開那些受過傷的地方。
尤其是他左邊肋下的一處經脈。
那裡有一道陳年舊傷,靈氣幾乎是貼著它繞路走,不敢觸碰分毫。
張玄收回目光,開口了。
「你不是練得不夠。」
他聲音帶著篤定,淡然的傳遍全場。
「是你的丹田資產配置,出了問題。」
丹田資產配置?
這是什麼詞?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魏長生自己,全都聽懵了。
修仙還能跟資產扯上關係?
「你把所有的靈力,全都砸進了沉沒成本里。」
張玄繼續說道。
魏長生臉上的笑容還沒褪去,但眼神已經變了。
這些詞他聽不懂,可他本能的感覺到,對方不是在胡說八道。
「什麼沉沒成本?」
一個看熱鬧的散修忍不住問。
「就跟你這攤子上的貨一樣。」
張玄隨手指向魏長生的攤位。
「十多年前,你受了次重傷,左側第三根肋骨斷了,傷了經脈,對不對?」
魏長生瞪大眼睛,震驚的顫抖了一下。
「從那以後,你怕了。」
「你每次修煉,都小心翼翼繞開那處傷口,生怕再次引動舊傷。」
「你以為這是在保護自己,其實是把好好的靈力,全都浪費在了繞路上。」
「你丹田裡積攢了三十年的靈力,就像一堆收不上來帳的爛貨,看著多,其實全是壞帳。每年都在貶值,每個月都在流失。」
「你想衝擊鍊氣六層,就要把所有靈力擰成一股繩,去衝破關隘。可你這根繩子,中間全是窟窿,根本用不上力。」
張玄的話,一句接一句。
沒有用任何高深的術語,說的都是最簡單的道理。
可這些話,落到魏長生的耳朵里,卻如同聲聲驚雷。
他臉上的笑容,一寸寸的消失了。
漸漸變成了無法掩飾的蒼白。
他下意識抬起手,按住了自己左邊的肋骨下方。
那個位置,正是他當年受傷的地方。
這件事,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每到陰雨天,你這處舊傷,是不是就隱隱作痛?」
魏長生嘴唇開始哆嗦。
「每天到了子時,是不是背後就出一層虛汗,怎麼都止不住?」
魏長生額頭上的冷汗,已經冒了出來。
「每次你硬著頭皮想沖關的時候,耳朵里是不是就像有幾百隻蟲子在叫,嗡嗡作響,讓你心神不寧?」
張玄的最後一個問題問完,魏長生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全場,鴉雀無聲。
之前那些說張玄是騙子的人,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如果說虎哥那次,還可能是巧合,是演戲。
那現在呢?
魏長生這些症狀,連跟他最熟的幾個老夥計都不知道。
眼前這個少年,是怎麼知道的?
魏長生盯著張玄,眼神里有震驚,有恐懼,有不甘,最後全都化成了搖搖欲墜的希望。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塊玉牌,質地普通,卻被摩挲得油光發亮,邊緣都圓潤了。
他把這塊陪伴了自己大半輩子的玉牌,顫巍巍的放在了木台上。
「小先生……」
他緩緩開口,嗓子嘶啞得厲害。
「若我……若我按你說的練,廢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