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看著魏長生那張寫滿掙扎的臉，語氣沒有半點波瀾。
「廢了，你不過是回到起點，反正這鍊氣五層，你也卡了七八年了。」
「可要是不廢呢？」
他反問了一句。
這一問，讓魏長生的身體劇烈一顫。
是啊，要是不廢呢？
他拿起那塊玉牌，枯瘦的手指把它捏得死緊。
這是他娘留給他唯一的念想，每次他想放棄的時候，都會拿出來摸一摸。
他怕。
他怕的不是廢掉修為。
他怕的是，這輩子最後一次燃起的希望，也像青煙一樣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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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愣著幹什麼？騙子！」
「就是！拿個老人家來開涮，萬一真出了事，你擔待得起嗎？」
「我看他就是想把魏老頭弄死，好搶了他那幾塊獸骨！」
周圍的散修們又開始起鬨，叫罵聲越來越難聽。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一聲暴喝，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之前那個被張玄一指點跪的虎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木台邊上。
他赤著上身，胸口的下山虎紋身隨著呼吸起伏，一雙環眼兇悍的掃視著叫罵最凶的幾個人。
「誰再敢多說一句，老子先廢了他！」
虎哥帶來那兩個跟班也反應過來，立刻站到他身後，捏著拳頭，虎視眈眈。
剛才還鬧哄哄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想不通，這地頭蛇怎麼還幫著外人說話了？
虎哥沒管別人怎麼想，他轉過頭，對著木台上的張玄，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
那笑容有些討好，又有些敬畏。
張玄朝他點了下頭，沒多說什麼，目光重新落回魏長生身上。
「坐下。」
魏長生深吸一口氣，鬆開了那塊玉牌，在木台上盤膝坐好。
「第一步，清帳。」
張玄平靜的開口。
「把你體內所有靈力，主動朝著你左肋下那處舊傷衝過去。別怕疼，也別繞路。」
魏長生聞言，臉色白了一分。
那是他心裡最大的恐懼。
但他還是咬著牙，照做了。
一股靈力，像一條不情不願的小蛇，試探著朝那個塵封了十幾年的傷口撞去。
嗡！
魏長生的身體猛的一顫，額頭上很快就布滿了冷汗。
鑽心的痛從舊傷處傳來，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針，在狠狠的扎他的經脈。
他整張臉漸漸變得扭曲，身體不受控制的晃動起來。
「第二步，止損。」
張玄的聲音再次響起。
「放棄你那條繞路的經脈路線，把所有靈力，全部從丹田調動起來，壓在那處舊傷上，別讓它散開！」
「啊！」
魏長生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裡，像是有兩股力量在瘋狂撕扯。
一股想跑，一股想壓。
他的胸口像壓上了一塊千斤重的石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臉色也從蒼白變成了死灰色。
「不好！要出事！」
「我就說是騙子！他要害死人了！」
「快！把他拉下來！去報官！」
圍觀的散修看到魏長生這副模樣，徹底炸了鍋。
有幾個脾氣火爆的，當場就要往木台上沖。
「我看誰敢！」
張猛怒吼一聲，那把下品法器短刀橫在胸前，死死擋住了那幾個人。
「退後！」
張小石也帶著那十幾個最早加入的少年，手拉著手，在木台前圍成一個半圓。
他們雖然害怕，但眼神卻很堅定。
虎哥和他的跟班也站了過去，把那些散修擋在木台外圍。
就在這片混亂中，張玄突然抬起手。
他一步上前，食指和中指併攏，快如閃電的按在了魏長生後頸的肩井穴上。
「守住心神！」
張玄一聲斷喝。
「把所有靈力，都給我壓回丹田！重配！」
一股精純的靈力，透過他的指尖渡入魏長生體內，強行鎮住了他體內暴走的靈氣。
魏長生渾身一震。
他只覺得清涼之意，從後頸直通天靈，讓他那快要被疼痛撕裂的神智，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下意識按照張玄的喝令，將所有混亂的靈力，強行往丹田裡收縮。
啵！
一聲輕微的悶響，從魏長生體內傳出。
他感覺壓著自己胸口，讓他喘不過氣的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
「噗！」
魏長生張開嘴，噴出一口帶著腥臭味的血。
那血，黑得發亮。
隨著這口黑血噴出，他那張死灰色的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血色。
下一息。
轟！
遠比之前渾厚強橫的氣息，從魏長生體內轟然爆發！
他周圍的空氣，都出現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那股氣息沖刷開來，吹得台下眾人衣袂飄飄，幾乎站立不穩。
鍊氣六層！
整條街都安靜了。
所有叫罵聲、起鬨聲、質疑聲，全都消失了。
幾百號人，就這麼呆呆的看著木台上那個盤膝而坐的老人。
看著他身上那股屬於鍊氣六層修士的靈壓，毫不掩飾的擴散開來。
卡了七八年的瓶頸。
真的……就這麼破了？
靜默了足足有十幾個呼吸。
嘩！
整條街徹底沸騰了！
「我的天！真的突破了！」
「魏老頭……魏老頭真的到鍊氣六層了！」
「神了！簡直是神仙手段！」
所有人都瘋了。
那些原本站在外圍看熱鬧的攤販、路過的散修，全都不要命的往木台前擠。
他們想看得更清楚一點，想離那個創造了奇蹟的少年更近一點。
木台上。
魏長生緩緩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股奔流不息、再無阻礙的靈力。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他臉上的皺紋，滑落下來。
他顫顫巍巍的站起身，沒有絲毫猶豫，對著張玄雙膝一軟，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小先生……不，恩師！」
「再造之恩，魏長生沒齒難忘！請恩師收我為徒！」
張玄笑了笑。
「我不收徒。不過我這裡是飛升互助會，你可以加入成為會員。」
魏長生一聽，立馬用力點頭。
「好！我要入會！從今往後，我這條老命，就是互助會的！」
張玄看著跪在身前的老人，伸手將他扶起。
「互助會，歡迎每一個渴望破局的道友。」
【叮！檢測到核心下線魏長生已在宿主指導下成功突破，信念值深度繫結！】
【觸發十倍暴擊返還！】
【海量靈氣正在灌注……】
磅礴的靈力洪流在張玄體內轟然炸開。
他藉著扶起魏長生的動作，用寬大的袖子遮住了自己微微顫抖的手臂。
那道卡了他幾天的鍊氣五層巔峰的關口，在這股巨力的沖刷下瞬間被衝破！
比魏長生更加凝實、更加精純的鍊氣六層氣息，從他身上一閃而逝，穩穩壓住了整個木台。
人群外，一個穿著林家灰色布袍的中年管事，本來正不耐煩的往前走。
可當他看到那塊寫著「鍊氣破局，免費診斷」的破床單，和台前那狂熱的人群時，腳步停了下來。
他盯著木台上那個年輕的身影，看了許久。
然後一轉身，快步鑽進了旁邊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