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捲起的煙塵散盡，街上的狂熱也跟著晚風一點點涼了下來。
臨時落腳的破舊倉庫里，五十多個少年和一些散修，圍著幾盞昏黃的油燈，啃著白天剩下的干餅。
白日裡被張玄一番話點燃的熱血，在冰冷的夜風和咕咕叫的肚子面前，慢慢變成了不安。
「少爺……明晚……我們真要去啊？」
一個剛加入不久的瘦弱散修，小聲的開了口。
他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那雙破草鞋，聲音裡帶著怯意。
「我聽說，青雲樓是城裡最好的酒樓，去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他們都穿綾羅綢緞，我們……我們穿成這樣去，會不會……」
他沒敢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會不會被當成狗一樣，被人用看垃圾的眼神盯著，然後趕出來？
白天被「品牌釋出會」這個新詞沖昏的頭腦，此刻清醒了。
「是啊，少爺，要不……要不我們還是別去了吧？」
「咱們明天繼續在這擺攤，不也挺好嗎？去了也是丟人。」
幾個新來的散修跟著附和，明顯是打了退堂鼓。
倉庫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悶又壓抑。
就連張猛那樣的粗人，都下意識的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短褂，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張玄把最後一口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餅屑。
他沒理會那些退縮的聲音，平靜的看向張猛。
「張猛，把下午換來的東西，搬出來。」
「是，少爺！」
張猛應了一聲，轉身和兩個護道組的弟兄，從倉庫角落裡拖出幾個沉甸甸的大麻袋。
麻袋解開，裡面露出來的，是一摞摞疊得整整齊齊的嶄新粗布短打。
顏色是最低賤的灰褐色，料子硬邦邦的，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股廉價染料的味道。
「每人一套，自己過來領。」
張玄發話。
眾人面面相覷，搞不懂這是要做什麼。
但還是一個個站起來，排著隊領了衣服。
張小石也領了一套。
他摸著手裡那硬得有些硌手的粗布，臉上的表情有些發愣。
這布料，比他以前在張家當雜役時穿的還要差。
他們就穿這個去青雲樓？
那還不如穿自己身上這件破的，至少還軟和點。
「少爺，這……這也太寒酸了。」
他忍不住小聲嘀咕。
張玄聽見了。
他站起身，踩上一個倒扣的木箱，目光掃過底下所有人的臉。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覺得穿這個丟人，覺得穿這個進不去青雲樓的大門，覺得這是穿著乞丐的衣服，去富貴人家討飯。」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錯！」
張玄加重了語氣。
「我問你們，我們是什麼人？」
底下沒人敢回答。
「我們是飛升互助會！」
「我們是來破局的！是來逆天改命的！」
「我們不是去赴宴的貧民，我們是去路演的創業團隊！」
路演？創業？
這些新詞，又一次砸得眾人暈乎乎的。
「你們身上穿的，不是什麼破爛粗布！」
張玄指著他們手裡的衣服，聲音裡帶上了奇異的感染力。
「這是我們飛升互助會統一的制服！是未來修仙界最高淨值人群的，創業工服！」
「今天，你們覺得它寒酸。明天，整個青雲城都會以能穿上這身衣服為榮！」
「林家給我們搭台，我們就唱一出能讓整個青雲城都記住的大戲！」
「等我們的名字響徹青雲城，等那些所謂的上流人物都想擠進我們的互助會時，誰還敢笑我們！」
一番話，讓倉庫里死寂的氣氛再次被點燃。
少年們看著手裡的粗布短打，眼神漸漸變了。
那寒酸的破布，似乎真的變成了一件象徵著希望和未來的戰袍。
張玄從懷裡掏出一卷灰布條和針線。
「張小石，你來。」
他把布條和針線遞過去。
「在每件衣服的袖口，都綁上這個灰布條。在前胸，用線給我縫上『互助』兩個字！」
「是！」
張小石重重點頭，眼裡的迷茫一掃而空。
很快，所有人都換上了嶄新的制服。
雖然還是灰撲撲的一片，但統一的著裝，統一的袖標，讓這支隊伍有了一股說不出的氣勢。
「很好。」
張玄滿意的點了點頭。
「現在，我教你們三條規矩。」
「第一，到了青雲樓，任何人，不許低頭！」
「第二，不管林家人說什麼，我沒開口，你們誰也不許搶話！」
「第三，不管對方怎麼羞辱，不許亂發怒！」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
「記住，被羞辱的時候，都給我看我的手勢。」
「有時候，整齊劃一的掌聲，比拔刀更有殺傷力。」
眾人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說得好！」
魏長生站了起來。
他已經換上了那身新衣服，花白的鬍子梳理得整整齊齊。
他走到一個因為緊張而手足無措的年輕弟子面前，主動幫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領。
「老頭子我，在這城南被人當狗一樣看了幾十年。」
他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聲音里透著滄桑。
「被人指著鼻子罵，被人吐唾沫，我都經歷過。」
「以前，我是沒得選，只能跪著。但今天不一樣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張大師說得對，咱們是去打他們的臉，不是去給他們下跪的。」
「都記住了，可以把命丟在青雲樓，但不能把膝蓋帶進林家的大門！」
老人的話，比張玄那些新奇的詞彙更能打動這些底層的少年。
他們一個個挺直了胸膛，眼神里的怯懦，被傲然的骨氣所取代。
張玄等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們先來練習一下佇列！」
「張小石，傳道組站左列！」
「張猛，護道組站右列！」
「魏長生，你站隊伍最左側。虎哥，你站隊伍最右側！」
「你們兩個，就是我們飛升互助會活生生的招牌！是我們向全青雲城展示的，第一批突破案例牆！」
「是！」
隊伍迅速列好。
一個鍊氣六層的老散修，一個鍊氣四層的地頭蛇，像兩尊門神，鎮住了隊伍的兩翼。
整個倉庫里，一股昂揚的戰意，正在悄然凝聚。
夜深了。
眾人各自找地方睡下，倉庫里只剩下張玄還點著一盞油燈。
他盤膝坐著，意識沉入腦海，開啟了系統面板。
下線的名單，已經超過了一百人。
現在是一百零三人。
【叮！飛升互助會正式下線人數突破一百！】
【組織節點：百人火種，達成！】
【獎勵宿主：初級團隊同頻。】
【當宿主進行公開訓話、統一佇列、集體掌聲等組織行為時，可短暫提升百人以內成員的膽氣、紀律性與情緒共鳴。】
【註：該效果無法強行控制成員意志，信念越穩固，同頻效果越強。信念動搖或心懷異念者，效果大幅削弱。】
【附贈：信念波動標記升級。宿主可檢視組織成員信念狀態，異常波動者可檢視其影像。】
張玄眼睛微微一亮。
好東西！
這獎勵來得太及時了。
明晚去青雲樓，拼的不是修為，也不是法器，而是氣勢，是排面。
是他這支草台班子，能不能在滿城權貴面前站得住。
張玄壓住心裡的興奮，繼續看下線名單。
大部分名字都亮著白光，代表著信念穩固。
可他的目光，卻落在了名單末尾，那幾個顏色暗淡的灰色名字上。
系統特別標註了幾個字：信念值波動異常。
張玄伸出手指，點在了其中一個灰色名字上。
信念波動標記啟動。
名字後面，一張模糊的面孔漸漸浮現。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卻又帶著幾分眼熟。
張玄盯著那張臉，記憶回溯到白天。
林家那輛華貴的馬車，那個尖聲宣讀請柬的管事，還有……管事身後那四個護衛中的一個。
就是這張臉！
張玄把那個在系統里名為「趙四」的名字，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圈。
他吹滅油燈，倉庫陷入一片黑暗。
「張猛。」
「少爺，我在。」
黑暗中，張猛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明天到了青雲樓，別盯著林長岳，盯我們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