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統領的聲音在大廳里迴響,所有嘈雜都停了。
那男人往前走,腳下的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身上披著一件不起眼的軟甲,每走一步,甲片都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賓客們的議論聲響起。
「是林家的護衛統領,林魁!」
「聽說他早就是鍊氣四層巔峰,離五層只差一步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林魁出手,可從來不留情面。」
林魁在距離張玄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那股逼人的氣勢,讓站在張玄身後的幾個新來的散修,腿肚子都開始發軟。
他沒看張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張玄身後那群穿著粗布短打的少年。
「說得天花亂墜,不如手上見真章。」
林魁的聲音又冷又硬。
「你們飛升互助會,不是說能讓廢物破局嗎?」
「好,我就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張小石和張猛他們。
「隨便出來一個,接我三招。」
「三招之後,還能站著,我就承認你們不是一群只會喊口號的騙子。」
這話的侮辱性,比之前林家管事的任何一句話都強。
「我干你娘的!」
張猛的眼睛瞬間就紅了,提著那把下品法器短刀,就要從佇列里衝出來。
「少爺!讓我來!我撕了他那張臭嘴!」
張玄的手,輕輕按在了張猛的肩膀上。
那股沸騰的怒火,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給壓了下去。
張玄沒說話,他的目光越過暴怒的張猛,落在了隊伍里的張小石身上。
張小石的臉,有點發白。
林魁鍊氣四層巔峰的氣息,像一座山壓在他身上,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可他看見了張玄的眼神。
那眼神很平靜,似乎還帶著一絲鼓勵。
張小石咬了咬嘴唇,因為恐懼而發軟的雙腿,忽然就有了力氣。
他從佇列里走了出來,對著張玄深深一躬。
「少爺,弟子請戰。」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顫抖,但在寂靜的大廳里,每個字都清晰可聞。
「哈哈哈哈!」
「瘋了吧?一個鍊氣二層的,也敢出來?」
「林魁一根手指頭都能把他摁死!」
「這不是找死是什麼?張家這小子是打算犧牲一個手下,博取同情嗎?」
宴會廳里,壓抑不住的鬨笑聲,從各個角落傳了出來。
那些剛剛還覺得張玄有點東西的家主們,此刻都搖了搖頭,露出瞭然的神色。
花言巧語,終究是上不了台面的東西。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都是笑話。
珠簾後,林婉兒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不明白,張玄為什麼要讓一個鍊氣二層的弟子去送死。
林魁看著走出來的張小石,臉上閃過殘忍的神色。
「有種。」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裡擠出來。
「第一招。」
話音未落,他右掌抬起,平平推出。
他沒有使出任何華麗的招式,就只是最簡單的一掌。
可這一掌推出,一股猛烈的勁風憑空而起,吹得張小石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粗布短打獵獵作響。
張小石沒躲。
他雙腳分開,膝蓋微彎,擺出了一個古怪的起手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進去,他整個人的氣勢都不一樣了。
就像一個被吹脹的氣球,雖然外表還是那個瘦弱的少年,但內在卻充滿了力量。
林魁的掌風,到了。
啪!
一聲悶響。
張小石的身子晃了晃,腳下的青石地磚,以他的雙腳為中心,咔嚓一聲,裂開了幾道蛛網般的縫隙。
可他的人,一步都沒有退。
宴會廳里所有的笑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硬接了林魁一掌,卻還站在原地的少年。
怎麼可能?
鍊氣二層,硬接鍊氣四層巔峰一掌,居然沒飛出去?
「有點意思。」
林魁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收回手掌,手心有些發麻。
「再來,第二招!」
這一次,他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靈光。
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空氣中傳來一聲輕微的爆響。
張小死死盯著那隻沖他而來的手掌,再次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靈力按照《古靈吐納術》的路線瘋狂運轉。
砰!
比剛才更沉悶的響聲傳來。
張小石的身體劇烈一震,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砸中了胸口。
噗。
一縷鮮血,從他的嘴角滲了出來。
他的臉色變得和紙一樣白,體內的靈力迴圈被這一掌震得七零八落,幾乎就要潰散。
「壓爐,不散。」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張玄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清晰的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清泉,頃刻間澆滅了他腦海里的混亂。
張小石猛的咬住舌尖,劇痛讓他精神一振。
他強行把那些在經脈里亂竄的靈力,重新壓回丹田,穩住了即將崩潰的防線。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沖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林魁,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倔強和挑釁。
「還有,一招。」
林魁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當著全城權貴的面,兩招都沒能解決一個鍊氣二層的叫花子。
這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
「好!這可是你自找的!」
林魁怒吼一聲,全身的靈力毫無保留的爆發出來。
他一步踏出,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一拳轟向張小石的心口。
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
眼看那拳頭就要砸在胸口,張小石卻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不躲不閃,雙臂在胸前交叉,竟是打算硬接!
「找死!」
林魁眼神一厲。
轟!
拳頭和手臂,結結實實撞在一起。
一聲清脆的骨頭碰撞的聲音響徹整個宴廳。
張小石被一股巨力轟得倒飛出去,人在半空,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可林魁,也蹬蹬蹬連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
他難以置信的低頭看去。
只見自己那件用料考究的錦緞袖口,竟然從中斷裂,被一股反震之力撕開了一道半尺長的口子!
大廳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看著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來,胸口明顯受了傷,卻依舊挺直脊樑的張小石。
再看看那個雖然毫髮無傷,但衣袖破裂,臉色鐵青的林魁。
那些護衛們,看張小石的眼神徹底變了。
張小石站穩了。
他胸口那用粗糙針線縫上去的「互助」兩個字,已經被鮮血染紅。
但他沒有低頭。
林魁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感覺全大廳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身上。
那道破裂的袖口,像是一張咧開的大嘴,無聲的嘲笑著他。
三招已過。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好,很好。」
林魁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殺氣。
他緩緩拔出腰間那根烏黑的短棍,棍身上,靈力像是水波一樣蕩漾開來。
「三招已過,約定結束。」
「現在,算我私下討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