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岳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明顯的冷意。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大廳中央那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少年身上。
嘲弄，譏諷，看好戲的眼神，從四面八方投來。
幾名坐在前排的家主，已經端起了酒杯，準備欣賞張玄接下來的窘態。
在他們看來，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懂什麼家族經營？懂什麼利益權衡？
現在的局面，就是個死局。
說得罪人，說不得罪林家，怎麼都是錯。
要是真得罪了這滿廳的權貴，他那所謂的互助會，第二天就得從城南消失。
張玄沒說話。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大廳。
從主位上笑容滿面的林長岳，到各個席位上神色各異的家主，再到他們身後站著的子弟和護衛。
洞玄靈眼，開啟。
在他的視野里，整個宴會廳的氣場變得截然不同。
那些錦衣玉食的家主，不少人頭頂上的氣血已經開始衰敗，如同風中殘燭。
他們身後的年輕子弟，一個個修為虛浮，靈力駁雜，根基不穩，像是被強行催熟的瓜果。
而站在牆邊，那些氣息沉穩的護衛，體內更是經脈勞損，暗傷遍布。
許多人的靈力運轉，都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滯澀。
可他們依然站得筆直，為主家撐著門面。
張玄收回目光，心裡有了底。
他沒有指名道姓，只是平靜的提出了第一個問題。
「小子不敢說諸位欠缺什麼，只是想問問在座的各位家主，你們的家族，十年之內，有多少曾出過一位新的築基修士？」
原本準備看笑話的賓客，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好幾位小家族的家主，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們的臉色有些難看。
張玄沒有停頓，繼續問道。
「敢問各位，你們族中的旁支子弟，是不是一年比一年留不住人？」
「是不是總有那麼幾個天賦不錯的，寧願去城外當散修，也不願留在族裡？」
這句話，像一根更尖的針，扎得更深了。
坐在末席的一些旁支管事，下意識的低下了頭，手指在桌子底下不安的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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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里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不對勁。
「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張玄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站得筆直的護衛身上。
「各位麾下的護衛客卿，是不是年紀越大，傷病越多？是不是為家族流血流汗一輩子，到頭來，連一顆療傷的丹藥都換不起？」
這一次，回答他的是幾聲壓抑不住的咳嗽，從護衛佇列的陰影里傳來。
那咳嗽聲里，藏著太多的不甘和落寞。
整個大廳，徹底安靜下來。
先前那些嘲弄和譏諷，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家主都放下了酒杯，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
他們驚恐的發現，張玄這三個問題，像三把刀，不偏不倚插進了他們每一個人，每一個家族的軟肋里。
他們不想承認，但這就是事實！
「資源就像一池水，池子就這麼大，水就這麼多。」
張玄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里，擁有了奇特的穿透力。
「這就是資源固化的第一害，主脈肥得流油，撐得吃不下，很多資源都浪費了。」
「第二害，旁支滴水未進，餓得活不了，有點志氣的都跑了。」
「第三害，護衛客卿沒盼頭，看不到晉升的希望，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表面上，家族人丁興旺，宴席不斷，熱鬧非凡。可實際上，根子已經爛了，外面看著再光鮮，裡面也已經發霉了。」
他的話音擴散開來。
初級導師威壓與團隊同頻的效果，悄無聲息的籠罩了整個大廳。
那些旁支子弟，那些護衛客卿，聽著張玄的話，只覺得句句都說到了心坎里。
他們下意識的挺直了胸膛，看著張玄的眼神，從戒備變成了認同。
好幾個人，甚至在別人沒注意的角落，重重的點了點頭。
這細微的變化，沒能逃過林長岳的眼睛。
他敏銳的察覺到了大廳內氣氛的變化。
他帶來的那些護衛，看向張玄的眼神，居然沒了敵意！
林長岳的眼神，轉向了站在自己身側的護衛統領。
那護衛統領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同樣閃過一絲波動。
「所以，各位家主缺的不是資源，也不是功法。」
張玄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們缺的，是一套能讓池子裡的水，重新流動起來的機制！」
他指向自己身後那群穿著粗布短打，卻站得筆直的少年和散修們。
「我們飛升互助會，做的就是這件事！」
「低成本的經脈診斷，讓那些被你們當成廢帳的底層修士，有機會自我修復。」
「以成功的樣板，帶動所有渴望破局的人，讓他們看到希望！」
「用貢獻點兌換功法和資源，讓他們知道，只要肯干，就有回報！」
「當他們能夠自我造血，自我晉升時，他們就不再是家族的負資產，而是能為家族帶來收益的優質資產！」
這番話，讓好幾名家主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他們看向張玄的眼神，從看一個笑話，變成看一個……或許可以合作的生意夥伴。
主位上，林長岳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
他設下的局，他準備好的羞辱，被這個小子三言兩語，就變成了對方的個人秀。
這哪裡是退婚宴，這分明是招生大會！
這個被他視為廢物的少年，正在用他無法理解的方式，一點點撬動他腳下的基石。
珠簾後。
林婉兒端著茶盞，久久沒有喝下一口。
她隔著朦朧的珠簾，看著大廳中央那個侃侃而談的身影。
那張熟悉的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從容和光芒。
這一刻，她第一次沒有把張玄當成一個笑話，一個被拋棄的廢物。
而是當成一個，她完全看不懂的陌生人。
就在此時。
林長岳身側的那名護衛統領，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他向前踏出一步，用沉穩的腳步聲打破了這股詭異的氣氛。
他沒有看張玄。
銳利的目光越過人群，死死盯住了張玄身後那個因為激動而臉頰漲紅的少年。
「嘴上有理，不如手上見真章。」
護衛統領的聲音，冷硬如鐵。
「你說的那個樣板，可敢出來接我三招？」